魏晉玄學是中國魏晉時期出現的一種崇尚老莊的思想潮流所謂的玄是來自于老子的一句話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揚雄解釋玄為玄者幽摛萬類不見形者也太玄玄摛而玄學家王弼則簡要地解釋說玄謂之深者也老子指略可見玄學以玄來作為其學術思想的名稱主要的是指出玄學即是研究幽深玄遠問題的學說兩漢經學衰落之后魏晉人不再重視經學了而是開始注重老子莊子和周易此三部經典被稱為三玄也是玄學的基本著作而魏晉玄學的主要代表人物有何晏王弼阮籍嵇康向秀郭象等

其實玄學的產生是對逐漸僵化的漢代經學的一次修正重視以自然之生機勇于改變教條而適應時勢而且玄學超越了漢代經學的倫理哲學性質提升了其哲理性玄學拓展了本體論的討論內容增強了理論的思辨性使其學說變得更玄妙更深奧

但是玄學并非一味是抽象和玄奧的就其對美學和藝術的影響來看玄學也是很形象的很有有趣的玄學的一些命題和理論觀念頗有藝術韻味下面舉兩題來論述

竹林七賢

第一言意之辨與藝術意蘊

大家知道中國古代美學和藝術非常重視藝術意蘊一直強調藝術形式背后的深遠意蘊即強調言外之意韻外之致等而這一藝術觀點很明顯是受到了玄學思想的影響古代藝術特別重視言外之意而這即是以玄學作為哲學理論根據的

魏晉玄學對中國文學和藝術發展特色的形成具有重要影響比如中國古代詩歌講究神韻意境中國古代文學和藝術重視言外之意弦外之音韻外之致等認為只有言而盡而意能無窮這才能更好地體現藝術的真正韻味這種強調藝術的言外之意的觀點其理論根據可以從玄學中找到

玄學非常重視言意之辨而關于言和意相關的論辯直接影響了魏晉時期對文藝理論的探索使文藝理論對于言和意關系有更為深刻的認識知道如何去理解言外之意和弦外之音等

比如中國古代詩歌很重視意境那么詩歌的意境指什么呢概括地說就是指詩必須有詩句之外的意味必須有詩景之外的意趣才是有境界的詩才是好詩因而詩必須有言外之意有韻外之趣詩才會有深遠意趣

古詩里的語詞不僅要描繪景色表現感情表達意愿還要志趣有韻味有深遠的意境晚唐詩論家司空圖在詩品中說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他所說的不著一字當然不是指一個字都不用寫而是指不用語詞明指卻能讓人感受到語詞后面的神韻也就是說言外需能有深意

其實從周易開始便已談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的問題但沒有能在言意之辨上仔細展開而只有到了魏晉玄學才開始從理論上深入地探討言意的關系問題

玄學家王弼是在探討體用之辨時論及言與意的關系的他以言不盡意的觀點來解釋體用關系使言意之辨成了魏晉玄學中的重要論題

后來哲學史專家們甚至認為言意之辨在方法論上對玄學基本思想的影響具有決定性的意義比如湯用彤先生認為新學術之興起雖因于時風環境然無新眼光新方法則亦只有支離片段之言論而不能組織完備新學故學術新時代之托始恒依賴新方法之發現夫玄學者謂玄遠之學學貴玄遠則略于具體事物而究心抽象原型論天道則不拘于構成材料而進探本體存在論人事則輕忽有形之粗跡而專期神理之妙用王道者也有言有名者也抽象之本體無名絕言而以意會者也跡象本體之分由于言意之辨依言意之辨普遍推之而使之為一切論理之準量則實為玄學家所發現之新眼光新方法參看湯用彤魏晉玄學論稿

顯然在湯先生看來對言意關系的解答已不僅僅是深化了對于言意關系的認識而且還被推廣至體用關系等哲學范疇上體現了玄學的新的方法論而玄學理論體系正是在這種新的方法論上筑建起來的

那么王弼是如何看待言意關系的呢

在王弼看來言主要是指具體形態而意則主要是指思想意念在莊子那里就有了對言意關系的看法了他主張得意忘言得魚忘筌而王弼在易略例明象章中不但仔細論述了言意關系而且還在二者之間插入了象的范疇由言意雙邊關系變成言意象的三角關系

言象意到底是什么關系呢王弼有一段很重要的話對三者之間的關系進行闡述他說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尋言以觀象象生于意故可少尋象以觀意意以象盡象以言著故言者新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新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猶蹄者新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也然則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也筌也是故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非得意者也象生于意而存象焉則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于象而存言焉則所存者乃非其言也然則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故立象以盡意而象可忘也重畫以盡情而畫可忘也周易略例明象

王弼的這一段話的核心論點是強調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后來學者們將其概括為得意忘言王弼的觀點主要是強調事物的本質本體如意念等是通過言具體形態這個前提去認識的而認識了事物的本質之后便能超越了言把握了意抓住了事物的本質所以在尋言以觀象尋想以觀意之后便要得象而王言得意而忘象達到得意忘言的境界

王弼的這一哲理觀點被引申至文學藝術論中便成了詳細的解釋言外之意弦外之音韻外之致的哲學理論根據了

王弼畫像

第二形神論與藝術的以形寫神論

玄學家很注重個體育形和養神的關系前者主要采用身體修煉吃藥養體修煉仙骨等來進行而后者主要通過養心靜氣養神暢意等來進行所以在玄學家看來育形與養神是有密切關系又有明顯區別修煉吃藥可以讓身體上的氣更順暢如仙風道骨等但是養心靜氣等才能有氣定神閑之感才能有心靈的超脫一方面養生有利于養神但不等同于養神另一方面養生在于養神養神是目的嵇康的觀點成仙不是為了展示風骨而是為了悟道超脫

玄學對于育形養生與養神修心的這一種觀點對于藝術理論是有重要影響的魏晉時期藝術的形所表達的是藝術的內在精神是藝術意蘊是精神意愿等

魏晉時的大畫家大畫論家顧愷之明確提出繪畫要傳神要寫神要能通神的觀點世說新語巧藝中記載

顧長康即顧愷之畫人幾年里不畫眼睛人問其故顧說四體妍媸本無乎于妙處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之中這是以形寫神就是通過外形來表現人的神韻后來畫龍點睛的成語也是表達著這一觀點

顧愷之畫像

其實神是魏晉美學中的一個十分重要的范疇最早是用來表達人的審美風范的漢魏實行九品中正制以選察制來遴選人才而人分九品上中下而在評價的標準中便十分重視人的氣質神韻有神韻的人便是高品位的人是美男子因為這樣的人表現得很神氣

后來神的范疇被用來表達藝術品于是便有了神韻說等其實顧愷之的傳神論便是其中一種學說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之中此外宗炳提出暢神論主張繪畫的表現重在暢主體之神主體心情暢順所繪出來的畫才能有天然境界

后來在宋代就非常重視神似而非形似蘇軾強調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這指的是繪畫若以形似為標準那便是與小孩子一般的見識在他看來形似只是外在的表現比較準確但對于畫來講意義不大關鍵在于藝術家能抒發出心中的逸氣

古代對繪畫有四品的評價即將畫分為四等品味分神妙能逸自然神品是排在第一位的參見唐代朱景玄唐朝名畫錄

晉顧愷在摹拓妙法提出了以形寫神的觀點他說人有長短今既定遠近以矚其對則不可改易闊促錯置高下也凡生人亡無有手揖眼視而前亡所對者以形寫神而空其實對荃生之用乖傳神之失矣空其實對則大失對而不正則小失不可不不察也一象之明昧不若悟對之通神也

這一以形寫神的觀點影響很大這指明了畫家在反映客觀現實時不僅應追求外在形象的逼真更應追求內在的精神的神通也就是說寫形是為了現神神以形為依托但描繪得形似是為了能表現神似繪畫中的精神氣質才是最重要的

后來中

這是因為以形寫神的契合度不夠形神難以做到完全合一而不求形似卻走了極端因為完全離開了形要達到神的境界其實是很難的藝術意境離不開對藝術的傳達媒介的熟練運用最后只有能巧妙地在似與不似之間尋找到契合點繪畫作品才會是最精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