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廖四妹傷后一月，老公帶她到醫院拆了石膏。

醫生給她拍片復查，骨折部位愈合良好，但要和以往一樣走路活動還得兩個月。

廖四妹心里高興，終于可以自由活動了，也可以解放老公，減輕他須整日照料的負擔。

出院后，那兩個朋友也來家里看望了廖四妹，又一次提出要出醫藥費，被廖四妹和老公婉言謝絕。

都是十幾年的老朋友又是老鄉，不可能叫對方承擔責任。

兩個朋友沒有辦法，想著等到過年了給廖四妹的孩子們，一人包個大紅包，間接的賠賠這個人情。

兩個月期間，廖四妹慢慢走路，自己康復，沒有到河堤去，只在店門前的馬路邊來回練習。

周圍店鋪老板見了，都紛紛詢問：“這么長時間，應該好了吧？”

廖四妹笑著回答：“可以啦，謝謝你們關心!”

兩個月后，廖四妹的腳幾乎恢復正常，她開始到河堤散步，活動一下，似乎心情能好點。

自從那次在醫院做了心臟方面所有的檢查后，她不再擔心，知道心臟沒有問題，她盡量放松心態，凡事不著急，一步步來，強迫自己保持心情愉快，心里的不舒服好了許多。

一天，廖四妹和房東閑聊，得知她這個租了二十多年的店鋪， 牽扯到拆遷，時間就這一兩年。

廖四妹再三確認房子要拆遷的事后，想趁著還有兩年時間賺個轉讓費，如果遲了，會損失一大筆錢。

江耀發聽了老婆說的，也問了村委會的人，人家也明確答復，確有其事。

江耀發笑著說：“這都喊了好幾年了，今明兩年真的要拆了嗎？”

村委會人說：“是的，這次是板上釘釘的事啰，文件都下來啦，這一塊要蓋商品房，連周圍的工業區都要拆。”

廖四妹和老公在確認他租的這棟樓要拆遷后，便商量著把店轉讓出去。

他們很快寫好轉讓通知。

通知貼出去一周顯有人問津，廖四妹又開始著急上火， 假如不能快速轉出去，到了拆遷時間，她損失租金不少（當初她續簽了十年合同），以后投資其他，資金上還會受影響。

一個月后終于有人來問詢，廖四妹很高興。

江耀發和來人談了一個多小時，給出了讓利優惠，來人說回家和家人商量后再定。

好不容易有人來問，就這樣沒了下文。

廖四妹開門做著生意，心里焦躁，思想負擔很重，她更年期的癥狀也再次加重，加之晚上睡不好，她比以往任何時候的情緒波動都大，發脾氣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江耀發看著老婆發脾氣的次數越來越多，就問老婆：“你治療更年期那個藥吃完沒有？”

廖四妹說：“還有一次吧。”

江耀發說：“那明天去醫院，叫醫生給開藥。我覺得你吃中藥效果不錯，好好吃。”

廖四妹說：“好吧。”

第二天，江耀發開車四十多分鐘陪老婆到中醫院開了藥。

回到家，江耀發動手開始幫老婆熬中藥。

廖四妹坐下休息。

經過了兩個多月，見了有十幾個客人，最后才和一個羅姓老板洽談成功。

江耀發把營業執照，包括煙酒營業執照，客戶信息，店里所有物品全都給了羅老板，總計轉讓費十萬塊錢。

簽了合同，拿到了錢，廖四妹和老公先休息了個把月。

他們回老家一趟，兒子女兒周末還要回家，他們在老家短暫住了不到一周，就又回到深圳。

每天出來進去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無所事事的日子，廖四妹又開始著急，想著還是得干點什么。

一個人一直做事，一旦閑下來人很不適應，好像睜開眼就是吃喝玩，感覺活著沒有奔頭，沒什么意思。

廖四妹想：做個什么事?一來可以不那么無聊，二來可以轉移下注意力。使更年期的癥狀減輕一點，還有一個就是五十出頭了，兩公婆都沒有醫療保險，年紀大，身體難免有個病痛，還是要攢一些錢，以備不時之需。

廖四妹到處打聽，考察了一圈。她打定了主意。

廖四妹看上了做早餐，易學，成本低，剛好在她租房的樓下側面就有一間約十五六平的店鋪，她打算租下來，能做幾天算幾天，反正兩公婆要吃飯，孩子們回來也要吃飯，有了這個店，白天吃坐都在店里，孩子們回來也有一個比較大的餐廳。

這樣一想，廖四妹就和老公說了自己的想法。

江耀發不同意，他說：“做早餐很累的，一早上一大波人急著要吃飯，過了那陣又閑下來，總之就是一句話，一來一大波，一走門可羅雀，不還做。”

廖四妹說：“我倆還沒那么老，不干活坐吃山空，以后養老，醫藥費都要很大開支，我想好了，干點活累了，也許晚上可以睡覺好點。”

江耀發說：“慢慢的，孩子們都出來了，我們就回家去養老，養些雞鴨鵝，種點青菜可以了。”

廖四妹說：“你現在每月吃藥最少也要四五百塊錢，我呢，整天還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得賺些錢預備著。”

江耀發說不過老婆，想著反正這棟樓要拆遷了，也干不長久，老婆想干就叫她試試，一試不行，她就不再喊叫了。

他只有一個想法，給她找個事做 ，也許更年期反應能輕點。

江耀發同意了老婆開餐館，主要就是賣早餐。

廖四妹高興的出去和人學習了蒸腸粉，米粉，湯米粉等的做法，花了五六千塊錢，購置了早餐所需的器具。加上桌椅板凳，學費，一下子就花出去了萬把塊錢。

一切收拾好，廖四妹開始賣早餐。

腸粉要磨米漿，凌晨三點多就要開始泡米，磨漿，炒料汁……

一切收拾完也快五點了，賣菜的那些人就要來吃早餐了，她開始蒸腸粉。

江耀發起不了那么早，到了五點鐘他才慢慢的下樓來。

隨著客人越來越多，堆積了很多碗筷要洗，廖四妹就催老公：“快點洗碗，人家都等急了。”

江耀發慢慢吞吞的說：“不是有一次性的餐具嗎？”

廖四妹沒好氣的說：“一次性的打包用，在店里吃，客人不喜歡用那些塑料泡沫餐具。”

她心想：那也是成本啊！

江耀發極不情愿的洗碗筷，沒干一會，他就坐到桌子前喝茶，抽煙。

廖四妹自己忙不過來，老公卻坐下來喝茶吸煙，她氣不打一處來。

廖四妹呵斥老公：“你坐哪里干嘛？看有客人來你幫著招呼一下，看人家要吃什么，沒事了剝剝蒜，那個是每天要用的。”

江耀發看著老婆氣呼呼的大喊，急忙起身，木訥的說：“要干什么你告訴我，叫我自己找活干，我可不知道該干啥。”

廖四妹瞪了老公一眼：“你可以看看呀！來人啦，招呼倒水，問吃什么，擦桌子，客人走了收拾桌子，洗碗，碼好。”

廖四妹越說聲音越高：“這些一看就知道了，還要人說給你聽。”

江耀發嘿嘿笑了兩聲說：“你現在把流程一說我就明白了。”

廖四妹忙著去端腸粉了，沒有再教訓他。

到了十點以后，大多早餐鋪已經不賣腸粉了，關了火，清洗蒸箱，收拾碗筷，回家去了。

廖四妹就住樓上，回家也睡不著，她一直賣到兩三點，有人來了要吃腸粉，她會高興的招呼客人：“打包還是在這吃，在這吃就請里面坐。”

江耀發也招呼來人：“里邊坐。”

腸粉五塊錢，來人見只有她家到了十一點還在賣，就在店里吃一份，再打包帶走一份。

一個客人不知道能賺多錢，廖四妹每天堅持直到蒸完當天的米漿，她不嫌麻煩，更不嫌賺得少。

慢慢的一些人成了熟客，十一點都快到吃中飯時間了， 還來點腸粉有點難為情，就點牛腩粉，牛腩粉一碗十塊錢，賺的多點，客人也可以吃上一頓相當不錯的早中餐，有大塊肉呀！

一傳十，十傳百，廖四妹的店賣腸粉到中午的消息不脛而走，一些不想多花錢又想吃腸粉的人，到了中午也有腸粉吃，她店里的生意很好。

廖四妹每天凌晨三點半起床，準備食材，賣到下午三點鐘，老公幫著洗刷好碗筷，兩人回家休息一下，到了五點以后又開始賣晚餐，到晚上十一點左右才打烊。

廖四妹不會炒菜，就做牛腩粉，炒米粉之類，生意很好。

自從做餐飲，廖四妹竟然晚上可以睡著了，沒有了心煩氣躁的毛病，就是汗還是比較多。

她開心的對老公說：“哎！你說怪不怪，我這一勞累，反倒治好了睡眠不好的毛病。”

江耀發笑著說：“勞累是真的，睡覺好是好事，就是掙多少錢就難說了。”

廖四妹說：“反正比廠里上班強，再說我們這樣也沒廠肯要啊！”

江耀發調侃到：“如果有廠要，你還打算去廠里呀？”

廖四妹說：“不去，我就做這個，學會了，生意也還好，自由，繼續干這個，廠里就不去啦。”

江耀發撇了一下嘴說：“嘖嘖，好像真有廠想要你似的。”

廖四妹說：“不要，我自己當老板多好啊！”

兩公婆說著話，江耀發的手機響了。

他一接電話，是大哥的聲音：“喂，老三，告訴你一聲，老媽摔傷了。”

江耀發急忙問：“摔到哪里了？嚴重不？”

大哥說：“摔到腿了，已經住院打上石膏了。”

江耀發埋怨道：“那你怎么才說呀！”

大哥說：“我和老二都在家，老媽不叫告訴你，現在給你打電話就是商量一下，看看我們怎么照顧老媽?”

江耀發說：“我馬上回去。”

大哥說：“普通人骨折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康復，別說老人了，要慢很多，都一起照顧，后面還有大把時間需要人陪老媽。”

江耀發問：“那，你和我二哥是什么想法?”

大哥慢悠悠的說：“我們的意思是輪流照顧。”

江耀發毫不遲疑的回答：“沒問題。”

大哥說：“是這樣啊，一人照顧一個月。”

江耀發說：“可以，就這樣定了。”

大哥說：“這，我們已經在照顧了，你下個月再回來。”

江耀發爽快的答應道：“好啊！好啊！你們需要什么來電話。”

大哥說：“你到時候回來就好了。”

江耀發說：“沒問題，你把電話給老媽。”

江耀發喊了一聲：“媽!”

楊桂芳小聲答應道：“哎！”

江耀發急切的問：“媽，你還好吧？你傷到了，怎么不叫哥哥們告訴我呀！”

楊桂芳輕聲說：“已經到了醫院，安排了手術，現在沒事啦，告訴你回來也沒用，還把你嚇一跳。”

江耀發說：“那也要叫我知道啊！”

楊桂芳說：“沒事啰，就是在床上休息。”

江耀發說：“肯定很疼啊！疼了你就叫醫生給你止疼。”

楊桂芳說：“有你二哥在這陪著，你放心，快點一個月就好了，你別著急。”

江耀發說：“不行，我回去吧！”

楊桂芳說：“你那么忙，先由你二哥陪我，過一陣你再替換他。”

江耀發說：“那好吧，需要我，我隨時回去。”

楊桂芳說：“沒什么事，掛了吧。”

江耀發說：“看我大哥還有什么事沒有？”

大哥接過電話說：“那就這樣定了，你到時候再回來。”

江耀發問：“住院，那錢的事?”

大哥說：“錢的事，到時候再說。”

江耀發掛了電話，把老媽傷到腿的事告訴了老婆。

廖四妹關心的問：“傷得重不？多久了？你什么時候回去?”

廖四妹連珠炮似的發問。

江耀發把大哥二哥的決定講給了她聽。

廖四妹說：“那就勤和老媽通話，看有什么問題隨時準備著。”

江耀發說：“這都可以，但是我要回老家，你這早餐怎么賣？”

廖四妹說：“我一個人行的，你回去就回去，好好照顧老媽。骨折那可受罪了，疼死了，我知道，老媽受苦了。”

江耀發說：“還好，是一條腿，要是其他地方，那就麻煩大啦！”

廖四妹說：“萬幸啊！摔到頭，腰，那可真就麻煩了。”

兩人聊著老媽的事，邊收拾餐具，桌椅。

晚上十一點多，兩公婆回到家，曉娟已經睡著了。

兩公婆輕手輕腳的洗了洗，就睡覺了。

凌晨三點半，廖四妹醒來，準備早餐的材料。

她一邊干活一邊想：這生意剛有起色，老公要回老家去，自己一個人要忙不過來了。怎么辦？請人?本就是為了省成本才兩公婆一起做，請人要費一份人工錢了，不劃算?

不請人?自己一個人單干?

這一晚，廖四妹壓根沒睡好，從睡覺開始，一直到現在磨米漿，她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