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中中

人之一死會有多輕？或許就像泡沫一樣，一觸即破。

可能這就是一位母親把自己的微博命名為“人生就像泡沫”的原因，一個承受著喪子之痛卻仍未找到真相的母親。

5月10日早上6時，微博用戶@人生就像泡沫 發布的一篇微博，引爆了整個網絡。

“吾兒林唯麒，現就讀于成都49中，是一名高二的學生。于5月9號下午5點40到了學校，九點我接到學校通知，告訴我兒子已經沒了，學校方簡單告知了我死因是從樓道墜落……”

截至11日下午5點截稿時，這條微博的轉發量將近30萬次。

母親節那天，四川成都的這位母親永遠失去了她的孩子。

而根據林媽媽的描述，校方的后續處理操作，讓她的喪子之痛僅僅是一個開始。

10日下午，面對洶洶輿情，校方只發布了一份情況通報，并未向家長和公眾提供有關事故原因的說法。成都市成華區教育局官方微博5月11日凌晨通報，經聯合調查組全面調查認定，成都49中高二學生林某某在學校發生高空墜亡“屬個人行為……綜上，排除刑事案件”。

同日11時，林媽媽再次發微博稱其不認同教育局這份通報。“請大家跟我一起努力，找出事實的真相！給兒子一個交代。”這是那條微博的最后一句話。

新華每日電訊評論10日就此事發聲，針對諸多疑點提出質問。“比如，為何學生墜亡兩小時后，學校才通知家長？為何學校剛開始拒絕提供監控視頻，之后家長去看時相關視頻缺失？為何該校有學生稱，校方禁止他們發聲？”

新華社就此事多次發聲，“14億人，每一位都珍貴”。 / 微博截圖

所有疑問，都亟待回應。我們也必須等到這個回應。

母親節那天，

一個母親失去了孩子

在5月10日凌晨6點發布微博前，墜亡高中生林同學的媽媽魯女士，度過了人生最最難熬的一個不眠夜。

5月9日是母親節，當天凌晨，兒子林唯麒還向魯女士發信息，說“媽媽，節日快樂”。下午孩子要從家里返校，雖然住得離學校很近，但魯女士還是開車將孩子送到了學校。

那天下午5時40分左右，魯女士將兒子送到了學校，并沒有發現孩子情緒有任何異常。后來，孩子姑姑告訴極目新聞記者，5月9日當天孩子“很高興”，中午吃飯的時候，見父親沒回家，還說要等父親回家一起吃中午飯。

本應尋常過去的一天，被當天晚上的一個電話打破。

澎湃新聞報道，據魯女士回憶，5月9日晚8時44分，她突然接到一名自稱是成都市49中老師的陌生來電。“對方稱自己在派出所，問我是不是林某某家長，說娃娃出了點事，讓我們都過去。”

魯女士在后續微博補充，當晚9點聯系通知他們的是警方。 / 新華社微博截圖

魯女士說，她當時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對方也未明說。因打電話者并非兒子的班主任或科任老師，她丈夫當即給班主任致電詢問，但沒有接通。

夫妻兩人后來到了派出所，得知兒子已去世。

從那晚9點起，魯女士和丈夫一直等到次日凌晨1時，“先后提出要看娃娃（遺體）以及現場、監控，這些要求都沒有實現，對方一直在打官腔”。有一名學校領導出校和家屬溝通，卻“沒說什么實質內容”。

魯女士稱，10日4時，她和丈夫從派出所出來，到學校門口等候，試圖和校方交涉。一些親戚朋友聽說后，也一起來到學校，但未進校門。

10日清晨6時35分，魯女士用她的微博賬號@人生就像泡沫 [email protected]?時，微博的轉發量將近30萬次。

事發至今，魯女士仍未能聯系上理應更了解情況的班主任。

在網絡輿論進一步發酵的10日下午2時，校方發了一條只有寥寥幾句的官方微博：“5月9日18:40左右，我校一名學生從知行樓高空墜落。學校立即撥打120并報警，經120現場診斷，該同學已無生命體征。”

校方通報全文。

5月11日凌晨，成都市成華區教育局官方微博@成都成華教育發布 亦發布了一則通報。通報稱，經聯合調查組全面調查認定，該生在學校發生高空墜亡屬個人行為，排除刑案；未發現存在體罰、辱罵等師德失范問題，未發現該生受到校園欺凌情況。

存有疑問的不僅僅是家屬，還有心系事件進展的廣大網友。有網友指出，教育局的相關通報里沒有披露調查過程，以及事發前后的詳細時間點。

5月11日早上，魯女士接受采訪時說，對于上述通報內容，她尚有多個疑問未得到解答。

正如她微博里的一句話，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唯一不愿做的，不過是“現在我兒子沒了，我卻連一點聲音都不發像一個啞巴”。

“求真求實 至善至美”

成都49中學生墜亡事件，之所以在網絡造成輿情轟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們目前能獲知的信息，幾乎都來自于孩子媽媽魯女士微博的“一面之詞”，以及官方通報里的各種疑點甚至漏洞。

其中最讓人關心的一個問題是

校方通報稱“5月9日18:40左右，我校一名學生從知行樓高空墜落”，而家長接到通知的時間是晚上9點，足足相隔了兩個多小時。

從家長的微博原文我們可以得知，校方只簡單告知了家長死因是從樓道墜落，卻“將家長全部拒之門外無可奉告”。

“想看監控不給看，想問問同學老師到底發生了什么，學校第一時間遣散了班里所有學生并警告他們三緘其口。”在校門口守至深夜的家屬，沒有得到來自校方的任何正面回答。

更讓人生疑的是，家屬們從警方口中得知救護車到達學校的時間是當晚8點30分，而救護車“甚至沒有去醫院直接拉去了殯儀館”。

想要知道真相的人不止當事人家長，還有更多的人在關注進展、在等候回應。 / 央視新聞微博截圖

輿論進一步發酵后，5月10日早上魯女士一家終于看到了監控視頻，卻“唯獨事發那一段沒有監控”。這個問題，據魯女士的說法，“校方無法提供”。

而據媒體報道，早在2013年，成都就已在全市中小學安裝了監控攝像頭。為何獨獨缺失了事發這關鍵的一段視頻？這是千萬網友的追問，也是我們的疑問。

這些在最初并沒有得到回應的疑問，直到現在也沒有答案浮現。

校方通報里寫的學生高空墜落的地點是知行樓，公開資料顯示，知行樓并不是教室所在的教學樓，是成都49中的教師辦公室。

“學校立即撥打120并報警”，在林同學墜樓兩個小時后，晚上8點30分救護車才“姍姍來遲”，這算是哪門子的“立即”？

在成都49中的周圍附近，百度顯示的醫院有135家。

根據網友“邊城蝴蝶夢”發布的文章，他查了百度地圖，最近的醫院開車到49中只要3分鐘，規模較大的成都第六人民醫院離學校也僅需要11分鐘車程。也就是說，晚上7點之前，救護車完全可以來到現場。

林同學在下午5點50分才返校，一小時之后卻從學校的高空墜落。

被新華社批評為“避重就輕”的成華區教育局通報，同樣沒有回答上述問題，僅僅將調查結果歸結為“基本判斷該生為個人問題輕生”。

“我會繼續向警方和學校要求他們給我事實的真相，我要求見我兒子的直接老師，我要求看到全部的視頻。”

這不僅僅是一位母親的要求，是所有關注這件事的人，都想得到的解答。

別讓49中掛在校門口的“求真求實，至善至美”這句校訓，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生命的逝去不應充滿疑問

5月11日中午，成都市公安局成華區分局相關民警表示，警方還在繼續深入調查之中，細節還需進一步完善，目前的情況，以聯合調查組發布的情況通報為準。

在警方發聲前，這份聯合調查組發布的情況通報被網友質疑其合法性。為什么本應是公安機關發布的情況通報，結果卻是由教育局宣布？

博主@打奧特曼de小怪獸 分析，校內死亡事件會涉及教育、公安、宣傳等多個部門，公安機關的職責是負責事件調查，明確死因，確定案件的性質。

排除他殺后，意味著這就不是一起刑事案件了，后續輿論層面該由哪個部門跟進，各地操作都不一樣。情況通報中已經說明“排除刑事案件”，所以由聯合調查組通過教育局發布這份情報，是“正常的處理方式”。

為什么正常的通報操作卻引來了大眾的罵聲和不滿，公安部原新聞發言人武和平曾分析這種現象：“會不會我們掌握信息的一方，不說話，或說得太少，和老百姓公眾這種信息需求產生了供求上的矛盾。

辟謠之難，難于上青天。 / 圖蟲創意

博主@打奧特曼de小怪獸 強調，《通報》沒能平息輿論，主要原因是第一“慢”，第二“粗”。“現在考驗的已經不是警方的調查能力，而是當地對輿情對疑問的回應能力。”

在信息不對等不透明的情況下，網友對校方抱有強烈的不信任感。校方、當地教育部門失卻的公信力，讓時刻關注事件進展的網民得不到明確的信息，導致謠言四起。

比如，一度有傳言稱“該生墜亡與學校一化學老師有關”。直到現在，“化學老師”這個話題仍掛在熱搜榜上。校方工作人員已于當天下午緊急辟謠，并稱“網傳信息都不是真的，學校會繼續發聲，積極配合處理”。

只是，迄今為止，在這起引發強烈關注的事件中，校方的“積極”與“配合”一次又一次讓網友失望。

在這件事的處理中，成都49中校方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把自己推向了家長和輿論大眾的反面。

校方對當事人家屬訴求的怠慢處理，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以致激化雙方矛盾，引起猜忌；導致事件發酵后校方在輿論場上完全陷入被動狀態，則進一步加深了大眾的不信任感，將原本簡單的問題越發復雜化。

成為“民”偵探柯南，尋找只有一個的真相。

如果不披露足夠的信息服眾，民眾就會拋棄本應是權威的“答案”，選擇自己去尋找真相。

但是這不代表我們的重點已經轉移，

我們要知道一個生命為何消逝，亦要厘清它離去的經過，找到它留下的最后印跡。

紀伯倫曾說：“你的孩子并不是你的孩子，因為他們是由生命本身的渴望而誕生的孩子，你可以給予他們的是你的愛。”但

別讓屬于未來的孩子帶著疑問離去，我們必須一起找到真相。

參考資料

[1] 新華社：學生墜亡引質疑，亟待更多回應 | 新華每日電訊

[2] 成都高中生校內墜亡：母親節這天，一位母親永遠失去了兒子 | 極目新聞

[3] 警方回應成都49中學生墜亡事件：細節還需完善 | 澎湃新聞

[4] 沒有一個生命應該帶著疑問離去 | 澎湃新聞評論

[5] 成都49中，你到底想隱瞞什么？ | 麥杰遜

[6] 她在母親節沒了兒子，成都49中的水有多深？ | 碼頭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