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是人們熟悉的中國傳統(tǒng)青銅器，代表著泱泱中華數(shù)千年文明脈絡(luò)。“中國”二字最早就見于青銅尊銘文，而近日亮相的北京冬奧會火種歡迎儀式火種臺的造型，也參考了青銅尊中的“無肩尊”。

尊為何能成為重要禮器？背后又有怎樣的傳奇故事？

北京冬奧會火種歡迎儀式火種臺

尊本是青銅禮器通稱

其實，青銅器中的“尊”與“彝”類似，本來是酒器、食器等各種禮器的通名。《周禮·春官·司尊彝》中說有獻尊、象尊、著尊、壺尊、大尊、山尊這“六尊”。獻尊大概就是今天所見體形像犀或牛的尊，象尊是體形像大象的尊，著尊是著地?zé)o足之尊，壺尊是以壺為尊，大尊是古代的陶尊，山尊是器上刻畫有山云之形的尊。其中獻、象尊在春祠祭、夏禴（yuè）祭使用，著、壺尊在秋嘗祭、冬烝祭使用，大、山尊則在四季之間的追享祭、朝享祭使用。

不過，“尊”在甲骨文、金文均是從“酉”從“廾”，像是雙手捧酒尊之形。故從北宋《考古圖》《博古圖錄》開始，把“尊”限制為酒器名稱，但當(dāng)時區(qū)分也不太嚴格。直到1941年容庚先生作《商周彝器通考》，才把觚、觶、壺、罍等一類酒器排除在尊外，使尊成為單一器類名稱。

這種尊的共同特征是：大口，腹部粗而鼓脹，高圈足，形體較寬。以器身是否有肩部，被分為“有肩尊”和“無肩尊”。有肩尊既有圓尊，也有方尊，比如著名的四羊方尊就是有肩尊；無肩尊一般是圓尊，比如著名的何尊就是無肩尊。

何尊

不過，除了這類專有名稱的尊外，仍有一類盛酒器被統(tǒng)稱“尊”，這就是形似鳥獸的“鳥獸形尊”。鳥獸形尊主要有鴟鸮、禽、虎、象、犀、牛、羊、馬、兔、神獸等十種，比如著名的婦好鸮尊，外形就是一只貓頭鷹的形狀。

在二里頭文化中尚未見到青銅尊。目前所見最早的青銅尊于1955年在河南鄭州白家莊出土，屬于二里崗早商文化。這一時期的青銅尊數(shù)量不多，紋飾也比較簡單，個別出現(xiàn)獸首裝飾，無銘文。

因為商代重酒之風(fēng)的盛行，所以青銅尊在商代晚期發(fā)展到了極盛時期。這一時期不但出土的青銅尊多，而且出土范圍也非常廣，除了河南安陽殷墟之外，南方地區(qū)如四川廣漢三星堆遺址、湖南寧鄉(xiāng)炭里河遺址等都發(fā)現(xiàn)了青銅尊。方尊也在此時出現(xiàn)，也開始有了少量銘文。

西周前期仍然延續(xù)了商文化，而且出現(xiàn)了刻有長篇銘文的青銅尊，比如何尊就有119字（一說122字）之多。但西周中期開始，因為周人禁酒的影響，食器、水器比酒器受到更多重視。青銅尊不但數(shù)量大為減少，而且裝飾也趨向簡化。春秋時期，青銅尊在北方基本已經(jīng)消失。

目前所見最晚的青銅尊，是云南晉寧石寨山西漢滇人墓葬出土的雙牛尊。此后，青銅尊作為一種文化遺存，消亡在了歷史長河中。不過，“尊”在戰(zhàn)國時期就引申出了“尊敬”“敬重”的含義，此后一直為今日所使用。

青銅尊銘文里的故事

青銅尊銘文有一些有趣的史料，可以補充史料的不足，這里主要介紹何尊與琱（diāo）生尊。

火種臺的原型就是無肩尊，而何尊就是無肩尊中最著名的一件，它也是西周時期最重要的青銅器之一。其系陜西省寶雞市博物館于1965年在龍泉巷金臺人民公社征集。該銅尊為方形圓角，狀如喇叭，高38.8厘米、口徑28.8厘米、腹圍61.6厘米、底縱19.8厘米、底橫20.2厘米、重14.6公斤。

何尊上的銘文大概說的是，周成王謀劃在成周（今河南洛陽）營建都城，對武王舉行豐福之祭。四月丙戌日這一天，成王在京宮大室對各族宗子進行訓(xùn)誡，說：“從前你們的父輩為文王效忠，文王得以承受天命；之后武王又戰(zhàn)勝了商朝，在朝廷向上天祈禱，說：‘我要以天下四方之中為都城，來統(tǒng)治人民（余其宅茲中國，自之乂民）。’你們這些年輕人，要看到父輩有功于天，務(wù)必敬重地進行祭祀。”

大臣何聽了這番話，認為大王有恭順的德行，能夠順應(yīng)上天，教育了遲鈍的自己。成王告誡后，還賞賜給何三十朋。當(dāng)時流行貝幣，一朋就是十貝。何用它來制作了這件寶尊，時間是在周成王五年。所以，這件銅尊就被稱為“何尊”。

關(guān)于周武王計劃營建東都洛邑，周成王派周公主持營建的史實，在《史記·周本紀(jì)》等傳世文獻中都有提到。何尊的發(fā)現(xiàn)，印證了傳世文獻的正確性。而更值得關(guān)注的是，何尊第一次使用了“中國”這個詞。盡管當(dāng)時的“中國”更多是地理概念，但也奠定了后世“中國”國家概念的基礎(chǔ)。

琱生尊于2006年11月在陜西省寶雞市扶風(fēng)縣城關(guān)鎮(zhèn)五郡西村出土，現(xiàn)藏于寶雞青銅器博物館。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了一座青銅器窖藏，其中有兩件青銅無肩尊，其形制、紋飾、大小、銘文基本相同，通高31厘米、口徑31.8厘米、底徑13.6厘米，有銘文113字，被稱為“五年琱生尊”。有趣的是，它與過去發(fā)現(xiàn)的“五年琱生簋”“六年琱生簋”有關(guān)聯(lián)。

五年琱生簋現(xiàn)藏于美國耶魯大學(xué)博物館。琱生是周厲王時人，祖先是周初功臣召公奭，當(dāng)時召氏族長是西周晚期名臣召伯虎，琱生是召伯虎的堂弟，屬于召氏小宗。厲王五年正月己丑日，琱生祭祀父親宮仲，召伯虎前來參加。召伯虎夫人傳達了召伯虎、琱生祖母君氏的憂慮。原來召氏疏于對附庸土地管理，產(chǎn)權(quán)歸屬不定，經(jīng)常導(dǎo)致訴訟。君氏要求琱生跟隨召伯虎去訴訟，分割方案則是由琱生占五分之二或三分之一分成。

六年琱生簋現(xiàn)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說的是六年四月甲子日，召伯虎和琱生對于附庸土地的訴訟工作已經(jīng)結(jié)束。可見，六年琱生簋與五年琱生簋是有關(guān)系的。

那么，召氏最終采取了哪種方案呢？五年琱生尊破解了謎團。原來在五年九月初吉日，召伯虎夫人召姜就去見過琱生，召姜提出確定按五分之二的方案，這顯然對琱生更加有利的。另外一件青銅器還表明，琱生在厲王十一年時還擔(dān)任過周王室的“宰”。

《詩經(jīng)·小雅》有一篇《棠棣》，講的是周人宴會兄弟時，歌頌兄弟感情，其中有一句名言“兄弟鬩于墻，外御其務(wù)（侮）”。而這首詩的作者正是召伯虎。“琱生三器”的發(fā)現(xiàn)，正好可以為這首詩作上一個完美的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