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武次位面》作者：羅夏

2021年4月，臺灣警方突然查抄著名的成人網站S網站，刑事局查出該網站播放成人影片供付費觀看，4年多來累積上萬部，這次在臺北市的行動帶回了包括劉姓負責人在內的35人進行調查，經過審訊后5名重要成員以妨害風化罪被移送，并封鎖網站。

號稱亞洲最大成人平臺的的S網站，可以說是臺灣近些年蓬勃發展的風情與成人行業的縮影。

S網站的前身本來是一個非常正經的17直播，還曾經在蘋果App Store取得過下載量第一的名次，但是隨后平臺上開始出現大量不和諧的擦邊球內容，緊接著就被各大應用平臺陸續下架。

這個直播平臺的創始人是臺灣藝人黃立成，估計大陸的網友對他的弟弟黃立行更熟悉，畢竟那句“音浪太強，不慌，會被撞到地上”太讓人印象深刻。

盡管17直播隨后被整改，變回了正經平臺，但黃立成并沒有放棄成人網站這一大塊市場，于是在2016年建立了S網站，主要包括直播、聊天、約會以及影片拍攝等內容，用戶可以在網站購買鉆石，來解鎖各種內容。網站的經營在2017年12月轉手給前面被抓的劉姓男子。

當然，要這么容易就被搞定，臺灣的成人行業也不可能在這些年越來越壯大，甚至逐漸專業化。

被查封不到一個月，S網站就宣布重新上線，只不過在相關部門指導下，擴大了專業審核團隊嚴格審核創作者年齡，并建立防止未成年者造訪網站的防護機制。總之就是接著奏樂接著舞。

負責調查S網站的警察表示，“根據調查結果顯示，近年來S站共累計了12億元的金流，每個月起碼都有2000萬元以上的資金流動，月獲利在200萬至500萬元之間，非常賺錢。”

根據警方的說法，拍攝成人影片只是網站盈利的第一步，為了吸引盡可能多的觀眾，影片的質量自然不能太粗制濫造。網站采行雙軌的制作模式，其一會與外部經紀公司或行銷公司合作，由對方進行專業的拍攝與后制；其二則是由直播主向網站提案，并自行進行攝制。每部影片的價格大概在130元新臺幣（30元人民幣）左右。

通過影片吸引粉絲后，網站會鼓勵觀眾與主播互動，購買各種道具以及付費向主播提要求。

第三步，網站還會鼓勵用戶和主播建立線下聯系，只不過私信給主播一句話，要花費110到1080元新臺幣。

事實上，隨著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發達嗎，臺灣已經出現了一大批類似的網站和平臺，不僅如此，臺灣的成人題材及演員，開始出現在公眾主流媒體視野，他們不單不用再隱姓埋名，有些人更像影視明星一樣，成為主流媒體中的新聞人物，或者是在綜藝節目中露臉。

▲網站紅人登上吳宗憲主持的綜藝

和之前不同，這些工作室很多配備了電影級攝影機、燈光和成音設備，并且雇用具有電影片場經驗的工作人員來制作，并將片子銷向整個亞洲市場。

而這些平臺和網站之所以能安然無恙，也跟臺灣的法律規定密不可分。

2006年，臺灣的司法解釋把猥褻物品分成了兩類，含有暴力、虐待等行為的內容被明令禁止，但是不包含這些行為的成人作品，只需要有適當安全手段加以阻隔，就可以被排除于取締范圍之外。

臺灣過去有民眾因為把自拍的影片放到網絡而被提告，法院只要確認相關資訊非屬于性暴力等內容，并放在設有警告分級制度的社交媒體，或是在網站寫上“未滿18歲請勿進入”，即會被視為采取相當的隔離措施，多數罪名不成立。

這等于間接放寬了臺灣制作或傳播色情產品的空間。

而線上成人平臺和內容的爆發，只不過是臺灣風情行業一個新的注腳。

1895年甲午戰爭后，戰敗的清政府被迫將臺灣島割讓給日本。接收臺灣后，日本政府在1896年設立了“檢番”，專門處理娼妓相關事務，包含制作公娼名冊列管、監管娼妓的行動自由、管理藝妓出局（應召）、例行性病防治檢查、定期征繳營業稅金、配合官方辦理相關活動等（例如配合官方招待外賓）。

當時臺灣遍地私娼，被日本政府認為有礙觀瞻，便設置“游廓”將妓院集中管理，其中最先設立者為萬華的“艋舺游廓”。除了設立「游廓」之外，日本政府也曾在1928年左右將龍山寺和龍山國民學校間的新興市街──「九間仔街」劃定為臺灣人娼妓的特區，并將臺灣人的“查某間”都遷移集中到這里。

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臺灣這些紅燈區夜夜笙歌。直到二戰末期，日本眼看形勢不好，搞了一個“戰時節約”政策，規定大小酒樓、跳舞場、咖啡店等娛樂場所都要關閉，在該等場所任職的舞女、酒女全部都應轉行去做女工或理發行業。

日本戰敗，國民政府收回臺灣后，覺得日本人搞了幾十年的公娼對社會風氣很不好，于是在1946年宣布廢除公娼。但是國民政府沒有任何配套措施，也沒有給相關從業者轉業進行任何培訓，造成大量女性從業者失業，而且頻繁發生因為失業產生的自殺事件，于是國民政府只好在第二年又恢復了公娼制度。

1949年國民黨敗退臺灣后，為了安撫大量士兵，國民黨從50年代開始搞“軍中樂園”制度。因為不方便公開支持公娼制度，于是國民黨搞出了“特約酒家/茶室”制度，隨后十余年內，隨部隊駐扎需要，或在營區內，或在營區附近，隨駐設立；同步地，也隨部對駐地更換或移動、或取消。直到90年代初，這種制度才徹底廢除。

而在民間，當時旅館與特種女侍應生居住地“住宿戶”是分開設置，旅館會以電話方式招特種侍應生來旅館服務，住宿戶接到電話后，用機車將女侍應生送到各旅館、飯店應召，這就是所謂的“限時專送”。

1956年，臺灣頒布《臺灣省管理娼妓辦法》，希望在兩年內通過將娼妓劃定區域，登記管理并輔助從良的措施，改善娼妓問題并使之絕跡。但各地的取締成效卻不顯著，于是在1962年又修改成“各縣市取締娼妓……視實際情形另行規定之。”

此后臺灣的風情行業不僅沒有衰退，反而把業務擴展到了國際范圍。越戰爆發之后，因為地緣關系，臺灣成了美軍的休假中心之一。因為美軍的“優良傳統”，臺灣的風情業繼續繁榮，當時甚至出現了兩種吃香的行業，一是教酒吧女說幾句簡單的英文會話，另外就是代酒吧女書寫英文信件，酒吧女們也紛紛取起了英文名字，說上幾句洋話，以應需求。

▲1965年，在臺北美軍招待所辦手續的美國士兵

1967年12月，《時代周刊》策劃了“在越南的圣誕節”專輯，宣傳了美國軍方推出的“休息復原計劃”，讓當時的美軍有機會選擇到日本、泰國、南越或臺灣“抒解放松”一下。

報道比較了各度假城市的特色，包括日本、曼谷、新加坡、檳城、馬尼拉、吉隆坡、澳洲及夏威夷等地，比如日本的季節美景、泰國的按摩及寺廟，而臺灣的介紹詞是：

不僅如此，報道中還配了一張美國大兵和臺灣女侍應生洗浴的照片，報道生動描述了當時臺灣風情業的盛況：“從臺北坐出租車，只要30分鐘就可達北投，當地有75家溫泉旅館，其中最出色的是文士閣。雖然不是每個美軍都會丟下臺北的樂趣去找文士閣，但像來自辛辛納提的21歲陸戰隊班長亞倫貝利(Allen Bailey)，是不會后悔這個決定的。”

這張照片把蔣介石氣得夠嗆，指示新聞局嚴詞抗議，痛斥報道傷風敗俗，為何明明日本、泰國等地也有娼妓，卻唯獨臺灣登了風俗照。

說實話，臺灣這反應有點揣著明白裝糊涂了，美國人為什么這么報道，他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蔣介石為了迎接美軍，還專門下令整飭出租車、旅館業、戶健檢等。據統計， 1965—1970 年間，來臺美軍人次超過20萬人，外匯收入逾10億人民幣。

后來臺灣當局為了遏制風情行業的發展，巨額提高特定營業的許可年，結果原來合法經營的業者紛紛進入非法經營狀態，開始流竄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1995年，陳水扁當選臺北市長之后，為了獲得支持，表示要大力掃黃。問題是當時的公娼制度還沒有廢除，臺北當局每年還要合法證件，于是就出現了當局一邊發證一邊掃黃的場面……

▲1994年臺灣性工作者的許可證

而且廢除公娼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老問題，當局有沒有為從業者提供專業的培訓和保障。1997年9月11日，數十名戴著帽子、口罩、墨鏡的臺北市公娼從業者彼此手牽著手，拉成一排，齊聲喊著口號向前邁進，要求政府撤回“廢除公娼”的決定，并爭取兩年的廢娼緩沖期。

當時43歲的官秀琴一個人走到鏡頭前，“唰”地一聲，拉下了貼身黑長褲露出遭到警方毆打后的瘀青臀部與大腿。她站在一堆受過高等教育、身兼律師的婦運領袖旁，高聲疾呼著:“阮（臺語:我）不是愛做公娼，只是要有工作！”

2001年，臺北市政府正式執行廢娼政策，自始于1956年的公娼走入歷史。原本合法的工作轉入地下化。2006年8月1日凌晨，官秀琴找來了與她最要好的客人，告訴他：“今晚的宵夜是最后一餐。”她隨即失蹤了兩天，直到8月3日，在臺灣北部基隆水湳洞的海浪中被發現。

問題是一禁了之并不能解決問題，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2007年所公布之資料，臺灣光是雛妓人口數就約有十萬名。

如果說臺灣當局因為簡單粗暴的禁止，導致在很長時間內不能有效遏制風情業的發展，那么進入21世紀后，另一種趨勢又讓這種長久的掙扎和拉扯變得有點意義不明，那就是性工作除罪化和除罰化。

此前，臺灣法律規定，“意圖得利與人奸、宿者，處三日以下拘留或新臺幣三萬元以下罰款。” 處罰的對象是“提供易服務”的人，而不包括“付錢買性服務”的客人，所謂罰娼但不罰嫖。

2009年，臺灣“大法官”認為，“社會秩序維護法”只處罰意圖得利的一方（賣淫者），卻不處罰支付對價的另一方（買春者），這種標準已經違反平等原則。”多位“大法官”在協同意見書都認為，性交易產業是職業的一種，應受保障，甚至還有“大法官”提及性自主權，娼妓除罪化已是趨勢。

2011年，臺灣又通過了新的草案，規定性專區合法化的生成條款，意旨在易專區內娼嫖皆不罰，專區外娼嫖皆罰。說實話，設立性專區和以前日本人搞的游戲有什么區別，這么多年的廢娼努力又為了什么？

只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縣市申請成立旅游專區。

雖然線下沒有太大突破，但是臺灣風情業的線上業務確實在近些年突飛猛進，按照現在的社會輿論和法律變化，這種趨勢估計在短時間內不會發生變化，甚至還會發更加火熱。

當然，說線下沒有大突破是跟線上業務比較之后，2021年臺灣短短幾天內，就有幾百例確診病例跟“阿公店”有關，業務不能說不火熱，更何況還是在疫情期間。

而臺灣衛生部門負責人陳時中在描述一個病例時稱，這位病人與一位確診女子之間進行過“人與人的連結”。

還能說什么呢，畢竟“人與人的連結”是基本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