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28日，湖北省京山縣雁門口鎮發生了一件離奇的事。

被丈夫“殺害”的村婦張在玉，竟在“死”后11年突然歸來。一時間村子里炸開了鍋，原來她還活著！

當年張在玉的“尸體”被發現后，她的丈夫佘祥林立即被鎖定為嫌疑人，期間曾兩度被判死刑，最后因證據不足改判為15年有期徒刑。

既然張在玉沒死，那佘祥林豈不是蒙冤入獄？慎重起見，公安機關對張在玉做了DNA鑒定，證實了其身份。

三天后，因殺妻罪已服刑十一載的佘祥林含淚走出監獄......

至此，撲朔迷離的案件終于真相大白，佘祥林總算得以沉冤昭雪。人們在震驚之余，不由得在心頭涌出一個大問號：這場冤案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1994年4月11日，湖北省雁門口鎮呂沖村，一位村民路過池塘時，發現水中竟浮著一具尸體。

村民大驚失色，不敢仔細上前查看，便立刻報了警。很快，警察趕到現場對尸體進行打撈。那是一具女尸，頭部多處被鈍器砸傷，加上長久的腐敗，已經形成了“巨人觀”。

所謂“巨人觀”，是由于尸體軟組織充滿了腐敗氣體，使得人體就像氣球一樣全身膨脹，且嘴唇外翻，眼球突起，舌頭伸出......就連最基本的面部也無法辨認。

根據法醫測量，死者年齡在30歲左右，生過孩子，身高約1米55，死亡時間應該在2個月以上。除此之外，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痕跡。

于是，警方先著手調查附近村鎮的人口失蹤情況。不久就有了線索：何場村有個叫張在玉的村婦于1月20日走失，至今仍下落不明。

接到警方通知后，張在玉的母親和哥哥前來辨認尸體。一見到尸體，張母嚎啕大哭起來：“這就是我閨女啊。”

之所以如此肯定，一是因為張在玉失蹤后，張母就懷疑女兒遇害了；二是尸體的身高、身材和發型跟張在玉幾乎一樣，就連生育時做的切口都相同。

唯一讓張家心存疑慮的是，死者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是張在玉的。在一旁的警察提醒他們：“你們現在需要辨認的是人，不是衣服，衣服是有可能被換掉的。”

但張在玉的哥哥還是有點遲疑，他打心底也希望妹妹還活著：“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確認身份？”

“有，比如顱像重合。但我們這沒有設備，需要請省里的專家做。費用大概2萬，由家屬承擔。”當時2萬元對張家來說是一筆巨款，他們根本就掏不起，只得放棄了檢測。

隨后，警方又找來跟張在玉一起工作過的女工前來辨認。女工認為，死者就是張在玉。尸體下身穿著一條褲襠有補丁的黑色健美褲，女工很肯定曾見過張在玉有條一模一樣的褲子。

法醫的驗尸報告出來后，認為可以確認死者為張在玉。其人體特征與張母描述的基本吻合，且尸檢推斷死亡時間與張在玉失蹤時間相吻合。

另外根據解剖情況顯示，死者腹內發現了藻類物質，由此推斷她應該是被鈍器打傷后，再推入水塘溺水窒息而亡。

既然死者身份已經確定，那么接下來偵查方向就有了。警方首先要做的，就是調查張在玉的有關情況，明確犯罪嫌疑人范圍。

“我閨女曾經跟我說，她感覺自己活不下去了。”悲痛欲絕的張母開始講述女兒不幸的婚姻生活......

和村里多數女孩一樣，張在玉高中畢業就去了機械廠當女工。她愛美，也喜歡追逐時尚，是村里第一個穿喇叭褲和高跟鞋的姑娘。

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張在玉認識了比她小一歲的佘祥林。小伙子聰明能干，是個有志向的青年。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自由戀愛了。

佘祥林家條件并不好，日子過得緊巴巴，因此張母對他不是很滿意。可張在玉卻用一句話打消了母親的顧慮：“我倆都聰明，又勤勞肯干，將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1986年，張在玉跟佘祥林領了證，簡簡單單辦了個婚禮。婚后兩人過得雖不富裕，但也平淡溫馨。

佘祥林不甘心在村里務農，總想去外面闖蕩一番。他跟妻子說要去大城市打工，或者做個小本生意，但最后都不了了之。相比起來張在玉要踏實得多，將小家庭操持得井井有條。

1987年，佘祥林在雁門口鎮的建材廠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小兩口也迎來了愛情的結晶。為了給女兒更好的生活，佘祥林在高關水庫做起了治安隊員。三年后，他又當上了馬店派出所的治安巡邏員。

那會兒佘祥林經常上夜班回不了家，張在玉就帶著女兒住進了機械廠宿舍。為了白天能照顧女兒，她時常得上夜班，每天睡不到4個小時，十分辛苦，但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抱怨過。

眼看生活在朝著他們期望的樣子行進，但小兩口卻開始出現了矛盾。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歸根結底兩人鬧矛盾的原因還是為了錢。

佘祥林工資有一百多，但是每月都給花得一分不剩。問他錢去哪兒了，他就說請人吃飯辦事了。夫妻倆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甚至有時候還大打出手。

有次佘祥林在做治安巡邏時，幫助過一個姓陳的單身姑娘。之后兩人來往密切，沒多久就有風言風語傳到了張在玉的耳朵里。

這件事給她帶來了很大的打擊。但張在玉是個十分理智的人，冷靜下來后，她主動去找那位陳姑娘，兩人將心比心地聊了一通，把話都說開了。

佘祥林知道后，對妻子愧疚之余也頗為感動，這事兒就這么翻了篇。

1993年，效益越來越差的機械廠即將停產，張在玉也面臨著下崗。生活的壓力使得夫妻之間爭吵越來越頻繁，張在玉開始變得郁郁寡歡起來。

她生性比較內向，什么事都喜歡憋在心里，長期積壓在心底的抑郁最終讓張在玉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時常莫名感到焦慮，后來漸漸不認得路，到最后神智不清，連日常起居都需要佘祥林照顧才行。

1994年1月20日那天，張在玉和佘祥林吵了一架，一氣之下便離家出走了。之前也曾有過這樣的情況，張在玉出去后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每次都是佘祥林把她帶回來。

而這次，佘祥林沒去找妻子，張在玉再也沒能回來......

聽了張母的描述后，警方認為佘祥林有重大犯罪嫌疑。

偵查人員從佘祥林同事口中得知，張在玉得病后，佘祥林曾說過“想要擺脫她”。這次張在玉出走后，佘祥林并未積極尋找妻子，反而整日酗酒，晚上合衣而眠，行為十分反常。

專案組經過研究討論，決定立即抓捕佘祥林。1994年4月12日晚，警方找到了佘祥林，并在一間旅館對其實行“監視居住”。

“張在玉找到了，但已經遇害身亡。”聽聞妻子的死訊，佘祥林表現得悲痛萬分。他提出要去辨認死者的身份，但被警方拒絕了。

接著，警方詢問他們夫妻關系如何。佘祥林一開始只說感情很好，經過再三盤問，他才承認了兩人近年來經常吵架的事實。

而對于婚姻中曾出現第三者的情況，佘祥林起初也是矢口否認。直到警方告訴他已掌握了實情，佘祥林才辯解說，自從被張在玉發現后，自己再沒有與陳姑娘有過任何來往。

根據偵查人員了解，陳姑娘與張在玉談話不久后就外出打工了，但年底又回到了村里，有人曾看見佘祥林與她在一起。

而陳姑娘也如實告知警方，她曾多次與佘祥林發生關系，并且張在玉走失后，佘祥林曾幾次來找她，說要跟她結婚。

這時警方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我們懷疑這起案件與你有關，你老實交代殺害張在玉的經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罪名從天而降，佘祥林慌了：“我沒殺人啊！我不相信她死了，你們帶我去看看她。”這一次，警方再次沒有理會佘祥林的要求。

審訊了一夜沒有任何結果，第二天佘祥林被帶回了刑警大隊。

警方認為，佘祥林雖然看起來老實巴交，但對一些具體情況交代不實，不排除他有編造事實的可能，因此在沒發現其他線索之前，佘祥林就是破案目標。

再者，由于死者死亡時間太久，尸體已沒有生物特征可以提取，所以辦案的突破口只能放在審訊上。

審訊兩天兩夜后，佘祥林終于招架不住，“承認”他因為另結新歡殺死了妻子張在玉。但對于作案過程，他卻吞吞吐吐說不清楚——說不清很正常，因為他根本就沒殺人。

可警方覺得佘祥林非常善于偽裝，認準了他就是殺人兇手：“警告你不要自作聰明，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

在長達10天11夜的審訊時間里，佘祥林前前后后供述了4種不同的作案過程，最終警方采用“非常手段”讓佘祥林說出了一份“符合案件客觀事實”的供述。

“一開始我說用木棒殺人，他們讓我交出木棒。我哪里交得出來？后來我想石頭到處都有，就說是用石頭殺的，如果再讓我交石頭可以隨便撿一塊給他們，這樣可以少受點罪。”

“偵查人員告訴我，尸體是放在蛇皮袋里沉入水塘的，我就這么供述了。”

“他們讓我畫出‘行走線路圖’，我根本畫不出來，后來有人給我一張圖讓我照著畫了一張。”

“去現場的路上，我暈暈乎乎拐到一個路口，偵查人員拉住我說在另一邊。后來到了水塘邊，發現地上根本沒有石頭可以交給他們，他們就直接把我架到水塘另一邊，給我照了相。”

據佘祥林說，他當時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被殘忍地毒打、體罰，全身傷痕累累，且一直不能睡覺。“我只有一個愿望，只要能讓我休息一下，無論他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會毫不猶豫地順應。”

就在佘祥林被批捕之后，張家找來了200多位當地群眾聯名上書，指出佘祥林罪大惡極天理難容，要求政府對其給予嚴懲。此舉給當地領導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1994年10月13日，當地中級法院作出一審判決，佘祥林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對于這樣一個結果，佘祥林自然是不服，于是他直接上訴到了湖北省高級法院。

死刑案是一定要做到“鐵證如山”的，高級法院一看，這個案件唯一的證據就只有被告人口供，于是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撤銷原判發回重審。

但佘祥林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如果這時中級法院維持原判，那么佘祥林定會再次上訴。

按照當時的法律規定，像這樣的死刑上訴后，假如由上級法院改判，就會定性為下級法院辦了冤假錯案，這樣一來，下級法院的法官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

這下案件成了“燙手山芋”。一邊是張家聯名上書，另一邊佘家也不斷上訪。公安機關堅持兇犯就是佘祥林，檢察院又沒法判，最后政委協調后做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決定：降格處理。

簡單說就是，中級法院讓平級的檢察院撤訴，然后命令性地把案件發給了縣檢察院，讓縣檢察院向縣法院提起公訴。如此一來，就避開了高級法院的監督。

只不過，縣法院是不能判死刑和無期的。佘祥林再不服就只能上訴到中級法院，中級法院二審維持原判，我們國家是兩審終審制，于是案件生效。

1998年，佘祥林因故意殺人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

被稱為“中國十大冤假錯案”之一的“佘祥林殺妻案”就是這么來的。這一冤案搞得佘家是家破人亡。

佘母因連續上訪，被公安在看守所關了9個月，放出來時半聾半瞎，幾個月后就病故了。佘家的二哥也因上訪被關押了40多天。

更過分的是，京山縣毗鄰的姚嶺村曾有人在1994年10月見過張在玉，佘母當年知道此事后，請當地黨支部書記寫了一份“良心證明”，沒想到幾個在上面簽過字的村民也被關進了看守所，還有人因此不得不離家避難。

在獄中的佘祥林不斷喊冤申訴，他寫了幾本厚厚的申訴材料，但都如是石沉大海般沒有回音。那11年里，他在痛苦煎熬中度日如年，眼看刑期還剩3年，張在玉卻出現了。

消失的這些年里，張在玉去哪兒了呢？

原來她當年出走后神智不清，四處流浪乞討，還被拐賣到了安徽。幸而她命大逃了出來，流落到了山東棗莊一帶。

在那邊，她被一家好心人收留，后來還嫁給了這家人的兒子。張在玉聰明又勤勞，在她和丈夫的努力下，一家人日子過得很滋潤。

過了幾年，她的精神逐漸恢復正常，曾經的記憶也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想起了自己的湖北老家，想起了家人，也想起了佘祥林和女兒。

2005年春節過后，張在玉用賣豬得來的7000多元，籌備回湖北老家的事情。3月27日，她與丈夫踏上了前往湖北的列車。

當她站在母親家門口時，張家人是又驚又喜。大哥抱著她哭了起來：“在玉啊，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張在玉很疑惑：“我前幾年還給家里寫過信，你們都沒收到嗎？”

大哥愣住了：“確實收到了，但我們以為那是別人寫的恐嚇信，以為有人要來報復我們。你不知道，當年有個從監獄里出來的人，說是幫佘祥林帶個話，讓照顧好他女兒，”

“佘祥林為什么進監獄？我女兒呢？”面對張在玉的疑問，家人們面面相覷，至此事情終于水落石出，佘祥林確實是被冤枉的。可憐的是他們女兒，因為沒有父母，15歲便輟學打工去了。

2005年3月30日，就在公安局確定了張在玉身份后，中級人民法院緊急撤銷了對佘祥林案的判決。

出獄那天，他如英雄歸來般被媒體閃光燈包圍著。與世隔絕了11年，佘祥林出來以后整個人都是蒙的：“我們這么小的一個鎮，居然有那么多轎車；以前2塊錢一包的煙，現在都賣十幾塊了......”

他熬啊熬，在鐵窗之下從28歲熬到了39歲。當年審辦這起冤案的責任人全部被停職，參與辦案的警察因此而自殺，甚至連國家都跟他說“對不起”，還給了他70萬元的賠償。

但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那11年的自由，女兒的童年，以及母親的生命......

至此，佘祥林案成了中國司法史上的一個標志事件，他成了“疑罪從無”刑事制度下被無罪釋放第一人，并且錯案糾正、國家賠償也都因這起案件成為了慣例。

“我覺得社會有自凈能力，會慢慢變好，但中間會有人付出代價。”經歷了這么多，佘祥林有了許多人生感悟，他坦言自己現在能自由的活著，就夠了。

這起冤案背后折射出很多問題，也進一步推動了我國法律制度的完善。正所謂法強則國強，這份遲來的公正，對于佘祥林，對于國家法治進程，都是彌足珍貴的。

冤假錯案在任何國家、任何時代都在所難免，只有不斷進步、深刻反思、吸取教訓，才能重燃眾人心中的法律之光。愿社會少一些遲來的公正，多一些看得見的正義。

-END-

作者：鹿野

編輯：柳葉叨叨

往期精彩文章推薦：

雙匯“太子”隱忍30年，81歲老父與秘書生女，35億美元流向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