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首頁>民俗> 2020年正月出生的寶寶是什么命(當妻女在疫情期間重病)
發布時間:2026-01-22閱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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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肆虐時,需要救治的重疾患者遭遇沖擊,醫療資源擠兌下,生存希望愈發渺茫。荊州人楊世祥的妻子和女兒,在新冠爆發的同時,罹患重度肝病,他左右支絀,終于失去妻子。喪偶的楊世祥,沒有來得及收拾心情,又要面對女兒的危急病情。

疫情剛開始蔓延時,楊世祥的妻子因肝腹水住進了荊州市公安縣醫院。楊世祥決心瞞著妻子,沖進風暴中的武漢去看病重的女兒。
獨自搭了4小時大巴車,楊世祥進了武漢。
那是2020年1月份的武漢大學中南醫院,通道里到處是人。一些看起來病重的病人躺在地上。門診大樓用圍欄圍了起來。路過這些病人和圍欄,楊世祥急匆匆往住院部趕。
住院部門口,人隊排出去一公里長——特殊時期,每個進住院樓的人都要登記、測體溫。隊伍里,很多人戴了口罩,戴兩層的人也不是個例。樓內,醫生護士行色匆匆,不時有護士語氣緊張,急促地喊叫著“快點”之類的話。1個月前,武漢出現不明原因肺炎,后來,引發此肺炎的病毒正式被世衛組織命名為2019新型冠狀病毒。及至2020年1月16日,武漢市區已經累計報告新冠病毒感染病例41例,重癥5例,死亡2例。
楊世祥顧不上這些。在那個陰冷的冬天,肝病在他的四口之家蔓延。先是罹患肝癌兩年的妻子生了肝腹水,女兒楊盈也在母親查出肝腹水半個月后,確診了肝硬化伴惡性腫瘤。在當地醫生的建議下,楊盈從老家趕往醫療條件更好的武漢市區治療。
女兒患病的消息,楊世祥瞞著妻子,因此,當女兒楊盈由弟弟和其他親戚陪同到武漢求醫的時候,楊世祥留在荊州公安縣的醫院看顧妻子。妻子問起孩子們的狀況,楊世祥沒敢說實話,說了個不縝密的謊言——孩子們找朋友玩去了。
武漢的醫生,有建議楊盈肝移植的,也有說可以切除腫瘤的。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醫生打了一個比方,有肝硬化,就好像是一塊很貧瘠的土壤,不會長出太好的植物,切除腫瘤之后復發概率很高,最好還是做移植。
“小姑娘你自己能做決定嗎?”醫生問楊盈。
父母不在身邊,楊盈自己拍了板,當天下午就辦了住院手續。她運氣好,占到了病房里最后一個床位。
楊世祥趕到病床旁時,楊盈已經做完了延緩腫瘤生長的肝臟介入手術,下一步就是等待肝源移植。
1月20日晚,鐘南山明確表示新冠病毒感染的肺炎存在人傳人現象,人們開始警惕疫情。1月23日凌晨兩點,武漢市政府緊急發布了一號封城令,決定當天上午10點起開始交通封城,市區將停運大部分交通,出武漢通道也會同時關閉。新聞傳到楊家的家庭群里,親人們一下亂了套。
在新冠病毒面前,楊盈的肝移植手術只能先讓步。慌亂中,家里的大人們決議:無論如何,不能讓楊盈和看顧她的弟弟困在感染風險極高的武漢的醫院里。
當即,楊世祥的外甥開著車一路飛馳到武漢接人。在距離中南醫院10公里處一家賓館短暫歇腳時,他發現賓館里已經沒有一個客人,賓館停車場也空空蕩蕩——許多住客凌晨聽到封城的消息,已經連夜離開了。武漢市區的街旁站滿了攔車出城的市民,由于無法知曉病毒是否已經潛伏于某些乘客的體內,一些網約車車主為了安全起見停止出車,當時的武漢,出租車、網約車已是一車難求。
封城令一出,楊盈所在的中南醫院開始清退住院病人,這家醫院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第一批被指定為新型冠狀病毒定點收治醫院,前一天剛剛成功用ECMO技術成功救治一位新型冠狀病毒患者。當時人們對病毒了解甚少,這條新聞相當于在荒山上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開辟了一條小路,大量媒體關注并報道了這個康復病例的治療方式和原理。
疫情當前,作為定點醫院,大量的資源,都得騰挪給新冠肺炎病人。病情穩定的病人盡量都安排出院回家。尤其是ICU病房要騰給新冠肺炎病人使用。消息在病房迅速擴散,楊盈的病友還聽說,醫院里已經有醫護人員感染,可見疫情之嚴重。
9點30分,楊盈還有兩瓶點滴沒打完。護士來催,“快點,10點之前快點走、快點走”,家庭群里親戚們也在催。沒辦法,楊盈自己把輸液器的出液速度調到最快,藥水直往下流,她的血管鼓起來,手臂隨后也開始脹疼。10分鐘,藥水滴完了半瓶還多。到9點40多,最后一瓶藥水還剩一點,楊盈怕趕不及,直接拔了針頭,連出院手續都沒辦,拉著弟弟坐上表弟的車,一路狂飆出城。
到村里的家已經是下午。多日之后,楊盈輸液的那只手還是淤青一片。

歸家次日就是除夕。楊世祥的妻子羅艷也從醫院回了家。下午5點,一家四口團聚在家中,圍坐吃年夜飯。
作為家里的女主人,羅艷精神不錯,早上就張羅著做年夜飯,做了紅燒肉、煎了鯽魚。女兒楊盈也幫著做了幾道菜。雖是團圓,卻有一絲對未來迷茫的氣息隱隱彌漫在楊家屋內。
這是楊世祥一家人最心神不寧的一頓年夜飯。
羅艷此時已經知道了女兒患病的事。雖然一直被瞞著不讓知道女兒生病的消息,羅艷還是覺察到楊世祥的反常。原本對她看顧仔細的丈夫,這趟她住院,卻總是隔一會兒就出去打一通長長的電話,還有一次消失了大半天,看不到人,也聯系不上。人回來了,問他做什么去了,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她質問丈夫:“是不是因為我身體不好,你對我不好了,不管我了。”楊世祥只是否認,也不交代反常的原因。
還是兒子在電話里說漏了嘴,他說姐姐做了個檢查,“針從大腿動脈插進去的”那種。羅艷怔住了,她猜到是什么,同樣操作的手術,她檢查出肝癌的時候也做過,就是延緩肝癌擴散的肝介入手術。那天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拉過丈夫楊世祥的手說:你一定要把我們的女兒治好。
一家人里,楊世祥的心情應該是最復雜的。他祈禱妻子能好好治療,無論如何要撐過5年,他聽說,癌癥有個5年生存期的說法,撐過了5年,就算治得挺好;他希望疫情盡早過去,女兒能盡早回武漢做移植手術,趕在病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之前。還有攏共60萬元的手術費用——對楊家來說這是一筆巨款,僅憑自家財力無法支付——這筆款項也要盡快想辦法湊到。
他的心愿太多了,但每一個都必須實現,一家人才能穩穩度過難關平安落地。前路遍布沼澤,艱苦尚未可知。但那是和家人圍坐團聚的除夕夜,楊世祥對未來抱著希望,覺得只要人還在,他就能就能咬牙把這個家撐住。
接下來幾天,妻子羅艷在家時狀態時好時壞。楊世祥盼著天晴,打算過完年就帶妻子回醫院。年初五,楊世祥不想再拖,吃過早飯就帶著妻子出村,想著至少要讓妻子住進縣醫院。兩個孩子因為從武漢回村后咳嗽和低燒,去了鎮上親戚家的空房子里隔離,就沒有跟著。
楊世祥騎著摩托車,裝衣物的大包用皮帶綁好固定在后座,妻子就坐在他和包中間,出發了。由于疫情緣故,村口已經封路,收割機橫擋著出入口。遇到關卡,夫妻倆只能推著摩托車繞過去。
楊世祥推著摩托沿路邊河堤慢慢下坡,繞過收割機,再推車上坡。妻子生著病,虛弱的身子幫不上太多忙,就跟在楊世祥身后扶著摩托。河堤濕滑,推起來很費力。一路上這樣過了六、七個關卡,從村里到縣里的60多公里路,以前只用走1個半小時,這次走著繞著,花了4個小時。到了縣城,楊世祥的妻子住進了公安縣中醫院。
在公安縣中醫院住了沒幾天,羅艷的病情加重了。楊世祥很急,正月十三那天,他拿著片子坐公交車上荊州市區找妻子原來的主治醫生商討對策。醫生回復,就目前病情來看,可能要花上10萬元效果還不一定好。楊世祥說,錢不是障礙,有一線希望都治。但醫生還是搖頭,特殊時期,人就算住進來了,可能也得不到理想的治療,可能不會比在公安縣好多少。楊世祥無功而返。
公安縣中醫院里的情況也不樂觀。病房緊張,肝臟病人們被轉移到了康復科病房,一些治療儀器因為換了病房也不方便用。楊世祥的妻子每天輸液補鉀,身體脹得難受。一次和女兒視頻聊天,女兒看到她的媽媽面容發黃、臉都凹了下去,剛說完:“媽媽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就哭了。妻子也跟著哭。楊世祥不忍看,出了病房。之后的幾天,楊世祥都把控著手機,不敢讓母女倆視頻。
妻子確實迅速萎靡了下去,體重迅速從110斤瘦到90多斤,大小便都需要楊世祥扶著,東西吃了就吐,每天都昏昏沉沉。楊世祥心里急得不行,期盼著疫情趕快好轉,他要馬上帶妻子去大醫院。2月底,醫生讓楊世祥做好心理準備,并建議讓羅艷出院。楊世祥不甘心,過去的一個月,他每天都在留意能轉到大醫院治療的消息,卻每天沒有消息。他開始想,人太渺小了,面對命運和不幸完全無能為力。
妻子也吵著要回家,怎么勸阻都不聽。3月6日那天,楊世祥終于拗不過妻子,同意出院回家。醫生說,可能她堅持不了兩天了。
回到家的第一天,妻子的精神頭好了些。白天鄰居過來看她,和她聊天解悶。可當天晚上,妻子就不舒服了,折騰了一夜沒睡,不時念叨女兒和兒子,還叮楊世祥囑“一定要把女兒治好”。老實的楊世祥還和以前一樣,點頭說知道。
7日上午,妻子昏迷了,慢慢“睡”了過去。來家探病的人里,一位有經驗的長輩說,她走了。
妻子去世一個小時后,楊世祥見到了趕回家的女兒和兒子。聽說媽媽臨時決定出院回村,3月6號,楊盈姐弟就著手辦理通行證回家,一個村里的接收證和鎮上的放行證明,忙活了一整天。進屋后,姐弟倆才知道媽媽“去了”,他們跪在媽媽的床榻前淚流不止,久久不肯起來。

楊世祥傷心欲絕。
早年,他與妻子一起在廣東中山打工時,妻子檢查出來罹患了肝病。從2017年起,輾轉治療,楊世祥已經花掉了20多萬積蓄且負債累累。結果還是沒能救活妻子。妻子的離去,讓楊世祥覺得女兒的病情不能等疫情過去。
外部世界,疫情依然步步緊逼。武漢方面,醫療資源疲于應付不斷新增的新冠病例,電話打不通。楊世祥只能每隔兩天給醫生微信留言,詢問科室開放的時間。醫生回過兩次信息,都語言簡短地回復他:“暫時不能。”
通過在線問診,女兒聯系上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的葉少軍醫生,葉醫生告訴楊家人,由于武漢的疫情仍不明朗,兩個月之內很難開展移植手術,建議楊盈不要再等武漢的醫院,以免耽誤,還給她推薦了國內一批肝臟移植手術技術成熟的醫院。
女兒楊盈也心亂如麻,但她想,只要自己不垮,父親就不會垮。冷靜了一天,她開始聯系醫院,先后兩家廣州的醫院,一家電話打不通,另一家醫院的移植科機械地告訴她,醫院規定,病患一定要到門診掛號,否則一律不接待。楊盈解釋自己身在湖北,需要醫院開證明去申請通行證,想先遠程掛號,也被拒絕。吃了閉門羹,楊盈沒有怨氣,只覺得運氣不好,趕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了重病。
2020年3月20日,她聯系到深圳市第三人民醫院。接線醫生把楊盈直接推薦給了肝移植科的曾新晨醫生,讓她直接和醫生溝通交流。在微信上接到楊盈的病例,曾新晨找到了科室主任姜楠。沒多久,就回復楊盈:“你趕緊來吧,到醫院進一步評估。”
女兒哭了,她終于聽到了希望。楊世祥跟醫生了解了手術費用之后,開始有點顧慮:“我們現在現金只有20多萬,但錢肯定能湊夠,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醫生倒是讓楊世祥帶著女兒先去醫院再說,免得耽誤了治病。得到醫生的回復,楊世祥立刻開始準備出發要用的材料。
院方要求父女倆出發前要提供肺部影像資料和核酸檢測。但當時的公安縣,試劑盒不足,跑了幾個定點醫院都做不了核酸檢測。楊世祥焦急地把將情況告訴了曾醫生,沒曾想,深圳的醫院研究后,竟同意只要肺部影像資料,讓他們到深圳再做核酸檢測。
2020年3月27日早晨,楊世祥帶著女兒坐了11小時的大巴后,終于抵達了深圳寶安的福永車站。從福田往醫院趕,路上車輛稀少,城市一片空曠,空氣彌漫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城市冷冷清清,父女倆心里卻有別樣的親切感和安全感。
其實,決定接診的深圳市第三人民醫院壓力也很大。作為傳染病醫院,它承擔了全市新冠肺炎病人的集中診治。同時保留著重癥肝病、肝移植、艾滋病和肺結核病患者的診療工作。
為眾多非新冠重癥病人保存一條求生通道,困難重重。
重癥ICU室及主要醫護力量都在支持新冠,移植科被迫將心臟內科的CCU臨時改造成了移植病人的ICU。而CCU設備嚴重不足,最后只能全院征集設備。
院感風險也十分高。新冠期間有一個東北來的肝臟病人,出發時是陰性,到達醫院測出可疑陽性,整個科室雞飛狗跳。院感問題令全院壓力巨大,但醫生們還是決定用科學精神對待防控,救命的移植科必須開放。
為避免交叉感染,移植科從17樓搬到20樓,重癥病人也隨床轉移。病區設置隔離措施,通道只能單向,家屬只能走外走廊,與醫護的工作區隔開。
在醫生的安排下,楊世祥帶著女兒住進了一個隔離病房單間,在父女倆的核酸結果出來之前,醫院不會讓他們接觸到其他病人。因為制定并執行了足夠嚴格的隔離防范措施,深圳市第三人民醫院的各個科室沒有發生院內感染。父女倆就診的肝移植科還接診了比疫情前更多的病人。楊世祥和女兒抵達時,科室住院人數約30人,大家都是從各地騰挪著到這里治療的,其中一位病友還是驅車1700公里,從四川綿陽醫院趕過來做的手術。

等待肝源期間,醫生和楊世祥介紹了楊盈肝移植手術的風險。
一個多小時的談話,楊世祥不敢看醫生的眼睛,也不敢看桌子上寫滿字的紙。“大出血”“心臟驟停”“腹腔滲血”“臟器衰竭”“動脈血栓”一個個飄到耳朵里的詞,都意味著一種致命危險的可能。有那么幾個瞬間,楊世祥因為害怕這些突發情況帶走女兒,想到了放棄手術。
不可能真的放棄。這場手術是父女倆長途跋涉的目的所在。楊世祥覺得自己已經被逼到了墻角,必須放手一搏。他拿起筆的時候,手都在抖,還是狠了心,快速在手術風險通知書上簽了名。
女兒后來也陸續知道了手術的各種風險。走到這一步,她沒有大喜大悲,只感覺自己像在被什么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推著往前走。她不愿意與病友聊太多病情,因為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楊世祥沒有靜默地等待肝源,他暗自決定,如果等不到肝源,必要的時候就切下自己60%的肝給女兒。他瞞著女兒找到醫生,打探這個治療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大,并在醫生的安排下,做了相關的檢查和早期評估,為此次還把原本老家的醫保在深圳轉了異地醫療。
楊盈很快得知了楊世祥的計劃,兩人第一次發生了爭執。為了治病,移植入楊盈體內的肝臟體積越大越好,但楊世祥已經老了,捐獻的肝臟面積越大,他承受的風險就會越高。情緒激動起來,楊盈對著楊世祥哭:“如果我們兩個都出事了,那怎么辦!”爭論沒有結果。父女每天在等待肝源中持續煎熬,期間有通知父女倆24小時準備做手術的時候,但最后因為出現了更迫切的病人,肝源給了對方,父女倆只能繼續等待。
等待肝源的第28天,4月21日晚上六點多,父女倆正準備吃晚飯,護士忽然來通知說:“別吃了,準備手術。”
手術真的來了。楊世祥推著女兒到手術室門外,直到家屬不能再往前跟了。他反復叮囑女兒:“不要緊,不要緊。”女兒臨進手術室,他和女兒擊掌:“加油。”女兒笑了一下,沒多說話。
準備移植到楊盈體內的肝臟被無菌袋裹三層以上,用碎冰覆蓋住,裝在轉運箱里被送到了手術室。
手術從晚上9點半開始,科室主任姜楠主刀。楊盈肝功能差,凝血功能差,每一刀下去都會滲血。刀一層一層打開腹部的同時,醫生要及時把滲血的地方止住。肝臟有很多韌帶和血管跟周圍相連接,所以必須慢慢斷開韌帶,而后是肝動脈、門靜脈、還有腔靜脈。肝臟切除后放進標本袋中,接著還要進行新肝臟與人體的血管對接縫合等異常復雜的移植操作。
手術室外,楊世祥一個人守著,心里非常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接連給不同親戚打電話來緩解緊張。他感覺不到餓和困。
凌晨2點左右,手術室里有人走了出來,是姜楠醫生,楊世祥趕緊迎了上去。還沒說話,姜醫生沖他點頭:“手術相當成功。”楊世祥覺得心里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手術室內,手術還沒有完全結束,主要的環節結束后,還需細細收尾。楊世祥一直盼到早上8點半,持續11個小時的手術才結束。
楊盈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了手術室,身上插著很多管子,楊世祥走過去輕輕叫她的小名,楊盈輕啟眉眼,輕輕說:“爸爸。”隨后眼睛又閉上了。一旁的醫生提醒楊世祥,不要和女兒說話,他也就不敢再吭聲,握住女兒的手,陪著病床上的女兒到了ICU門口。在外面守著。
楊盈第二次醒來時,父親才被允許進來探視。共同完成這場手術,父女倆都松了一口氣。楊世祥想起了妻子,他完成了妻子的托付,不禁老淚縱橫。
也許是年輕身體底子好,第二天,楊盈就從ICU轉回了普通病房。第一次揭開紗布的時候,傷口嚇了楊盈一跳,那是一個形狀類似奔馳車標志的傷口,切口有20厘米長,傷口被縫起來的樣子,讓她覺得像用訂書機裝訂起來的樣子。從某種意義上說,肝移植手術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患者術后要終身服用抗排異的藥,還要改變生活習慣,堅持鍛煉,定期復查。完全適應這種生活,需要時間,也需要強大的心。
楊盈回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就開始下床走路鍛煉,因為病友告訴她,越早鍛煉越好,鍛煉的每一步都撕裂身體般疼痛,但她也忍著不說。拖了一個月,楊盈的傷口才完全愈合,每天傷口疼痛難忍。她身體內部其他器官也有不適,還伴有頭暈、惡心、乏力、掉頭發、口腔潰瘍、腹瀉等等反應。楊盈每天還要分批次地吃藥,每次都得吃十幾種。種種折磨下,她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情緒崩潰。眼見著女兒艱難地康復著,楊世祥很心疼女兒。害怕點外賣不衛生,他經常走路去菜市場買點魚,回到病房偷偷用電鍋給女兒做點魚湯補充營養。
他在醫院找了份工作,負責給各個科室運送標本、給病人做陪檢,有時也在病房里打掃衛生,一個月能賺3000塊錢。每個月有4天假,他一天沒休過,為了給女兒治病,家里又欠了30多萬,加班還有加班費可領。他對未來的安排很簡單,上班還債,照顧女兒,幫女兒恢復對未來生活的信心,看著她嫁人生子。
最缺錢的時候,楊世祥想過在網上籌錢,但被楊盈阻止了。楊盈擔心自己生病的事在網上留下痕跡,以后找不到工作。至今為止,她的好友也不知道她生病。肝部的病,成了楊盈的軟肋,她知道自己無法如父親所愿,過回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想讓自己有太多期待。看著為救自己日漸衰老的父親,楊盈慶幸,自己沒有小孩,也還沒結婚。因為身上沒有其他責任,以后就能全心為父親盡孝:“現在我的責任就只是我爸。”

圖 | 楊世祥在醫院找了份工作
疫情在漸漸緩解,人們的生活也開始恢復如常,工作,上學。疫情像是一場噩夢,而楊世祥和女兒似是在噩夢中經歷了一場噩夢,在這場夢中,很多人在盡力尋找生的希望。
有一天,楊世祥陪女兒去取藥。看顧女兒的日子里,楊世祥總不放心女兒,女兒去檢查、取藥,做各種事他都要陪著,像以前陪著妻子的時候一樣。一起排隊領藥的人里,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問楊盈:“你這藥是給誰吃的啊?”聽說是給楊盈吃的,女人嘆了口氣。她拿出手機,給楊世祥和女兒看一張年輕男孩的照片。照片拍攝于2017年,照片上的男孩185公分,樣貌帥氣。女人說,那是她的孩子,比楊盈還小一歲,生了跟她一樣的病。她又劃到孩子新拍的照片,男孩臉色臘黃,瘦到干枯。他已經出現嚴重的肝腹水,不具備做肝臟移植手術的條件,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告別了中年女人,父女倆往家走。女人的絕望和傷心父女倆都懂。楊盈終究是活了下來,對于父女倆來說,這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吧。
*應采訪對象要求,楊世祥、羅艷、楊盈為化名
- END -
撰文 | 蔣 平
編輯 | 溫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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