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從“耍公爺”到“老子”的心理升級

中年男人的臉面值好多錢？

十分相因還是價比黃金。

你瞇到眼睛默一下，如果心里給不出一個答案，那我們就退后一步來做幾道選擇題。

人到三四十，好不容易有一個升職加薪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但是需要每天跟到領(lǐng)導(dǎo)屁股后面摶（tuan，三聲），你做得出來不？

假比說有一天媽老漢或者幺兒因故需要一大筆錢，需要你厚著臉皮去找親戚朋友借，你張得開口不？

再比如說，某個超市搞活動豬肉只要一塊錢一斤，喊你跟著一群大爺大媽去搶，你愿意去不？

其實人到中年之后，很多時候都不是為自己而活著。喂飽一張嘴容易，養(yǎng)活六張嘴就難了。

成都男人在結(jié)婚之前可以安很多四川方言詞上去。

剛進(jìn)社會的時候，可能會穿得周吳鄭王的，一身墊肩西裝配個寬領(lǐng)帶跑去面試，活像個九十年代的村干部。自己寶里寶器的樣子引得旁人發(fā)笑，還以為他們是鼓勵自己。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要不丟人現(xiàn)眼的亂開黃腔，要不就是驚風(fēng)火扯地沒見過世面。跟到領(lǐng)導(dǎo)去吃巴片，多喝了兩杯茅臺就感覺二麻二麻的，抽著雜拌兒煙都不曉得姓啥子。

幾個毛根朋友聚會，問起現(xiàn)在哪里高就，忍不住就開始假打起來。吃個飯“張總李總”打來的電話不斷，你不耐煩地說道，“你們看到辦，小生意不要來煩我”。吃完飯還要繃大方去結(jié)賬，結(jié)果后面半個月只能頓頓醬油掛面。

成都男人結(jié)婚之前的過場真的多，好吃好喝好耍樣樣精通。你要說是甩手掌柜也對，是飲食菩薩也沒毛病。我倒是覺得一個“耍公爺”分外貼切。

耍公爺，貪玩好耍的人。

要說“少不入川”是有道理的，成都好吃好耍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曬著花花太陽，五塊錢一杯的素毛峰就可以喝一下午。晚上三五個朋友吃著火鍋，商量著一會兒去九眼橋還是少陵路續(xù)二輪，結(jié)果后來去了339。幾杯酒下肚二麻二麻地最舒服，耍完之后還會找個蹄花兒攤攤醒個酒，找個燒烤攤攤墊下肚子。

不過這種愉快的生活到可以自稱“老子”的時候就戛然而止了。

“老子”這個詞年輕的時候張口就來，但是真的成為了“老子”的時候，卻感覺到了沉甸甸的份量。

兄弟伙聚餐忍不住還是想繃大方，但是想到一頓飯錢就是一罐奶粉，還是默默地就把賬單A到了群里。

跟到領(lǐng)導(dǎo)出去吃招待，看到還剩點巴適的菜，自然而然地就打包帶回去給婆娘當(dāng)個宵夜。

摸到自己日漸成型的奶油肚皮，再看看幺兒新買的足球，閑置了好久的運動服又翻出來了。

成都男人到了能當(dāng)“老子”的時候，自然會承擔(dān)起“老子”的責(zé)任來。無論是扯謊捏白也好，死乞白賴也罷，餓撈餓蝦也行，當(dāng)他們叼著食物回到家里時，看到老婆娃兒吃得開心，再苦再累也就值了。

你們說中年男人的臉面到底值錢不？

02 “老果果”和“哥佬官”二選一，你想當(dāng)哪種中年男人？

俗話說，人到三十幾，全靠懂得起。

“懂得起”是個很難修到頂級的技能，有人一輩子連門檻都摸不到，就成為了其他人嘴里的“老實人”。有些人修煉了一輩子才初窺門徑，也不過是得一個“會看眼色”的評價，有些人還沒進(jìn)社會就已經(jīng)修得登堂入室，剛進(jìn)公司就混成了領(lǐng)導(dǎo)面前的紅人。

若問成都男人到了中年，啥子樣子的狀態(tài)是最“行事”的，那光是一個“懂得起”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大概只有“老果果”和“哥佬官”兩個詞才是最巴適的。

我們先來說下“老果果”。老果果在四川方言里是指年紀(jì)大的人或者是老手，某方面有豐富經(jīng)驗的人。不過在日常運用中，老果果會略帶些不可言語的貶義，這種貶義很微妙，但是確實存在。

仔細(xì)回想一下，哪個公司里頭，哪個人身邊沒有幾個“老果果”呢。

你要問“老果果”是啥子樣子的，老成都話里的“吃飯壘尖尖，做事梭邊邊”是再形象不過了。在老成都人眼里，“老果果”是一種生活狀態(tài)，是一種處事哲學(xué)，也是一種生存技能。

一個資深的“老果果”是有一套自己的原則的，遇事打堆堆，吃飯打平伙，上班打夢腳，開會打晃子，上門打空手，做事打腦殼，絕不打頭陣。

這樣看起來，“老果果”甚至?xí)袔追帧袄嫌蜅l”的意味。其實人到中年，好多人嘴里不屑與“老果果”為伍，但是看到他們和領(lǐng)導(dǎo)有說有笑，年終獎還多一截，心里面還是酸溜溜地想“干脆我也豁出去不要這張臉了，明年子年終獎不會比這幾個龜兒子少。”

人到中年，混成了別人嘴里的“老果果“，真不曉得該是覺得慶幸，還是丟臉。

如果你有心去和辦公室頭的老果果們聊天，你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們是如此的博學(xué)，可以拉著你從美國經(jīng)濟發(fā)展現(xiàn)狀聊到回鍋肉的起源，可以從日本保守貨幣政策弊端聊到重慶的“換三張”，就在他們意味深長地拍拍你的肩膀，洗杯子關(guān)電腦準(zhǔn)備下班的時候，你才驚覺今天下午啥子事情都沒做。

老果果總是有一套一套的人生道理，這些人生道理說起來就是一段段的四川俗語。

“打倒娃娃大人來，扯倒藤藤葉子動，龍養(yǎng)龍，鳳養(yǎng)鳳，耗子養(yǎng)兒會打洞。”

“擇鄰而處，擇友而交……代人受過，替人背包……言中帶刺，笑里藏刀……腦殼到處亂撞，鼻子八方聞騷……眉頭一皺千般計，暗地殺人不用刀……煎壞豆腐燙壞酒，嫖壞運氣賭壞梢……”

“不要臉，頗得挨，少說話，多發(fā)財……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窮不舍命，富不舍財……下河思命，上坎思財……平時掙來急時用，明中去了暗中來……”

“說大話，使小錢，人情好，吃水甜……發(fā)財不見面，背時大團圓……窮人生個富貴命，這樣不嫌那樣嫌，肚子雖然無本事，包兒只要有銅元，山珍海味離不得鹽，走盡天下離不得錢……要得小兒安，常帶三分饑寒。”

道理都懂，但是有幾個人是真的做到了的呢？

接下來我們再來說下四川人嘴里的“哥佬官”。

之所以把“哥佬官”和“老果果”放到一起來說，其實是個人覺得兩個詞是“一對詞”。如同“天對地，雨對風(fēng)，大陸對長空”一般對仗，如果說“老果果”的詞意里面蘊含著不可言喻地輕視，那么“哥佬官”則是帶著不由自主地尊敬。

“老倌”這個詞早在元明時期就有了，全國各地也都在用這個詞。比如長沙話里面會說白胡子老倌，爺老倌，有些地方的方言甚至專指年紀(jì)小的丈夫。在四川，“老倌”這個詞也經(jīng)常使用，比如舅老倌，皇帝老倌等等。但是如果前面加上一個“哥”字，涵義就又不一樣了。張哥、李二哥、黃大哥，都是“哥”字輩的，不管心里頭咋個想，嘴巴上表現(xiàn)出來的都是尊稱。

“哥佬官”在四川方言里是對自己的朋友兄弟的諧稱，但是在平時時候的時候卻有些需要細(xì)品的畫外音。

“哥佬官，你可以哦！這才一年多又換車子了。”

“哥佬官，幫個忙嘛！兄弟這次確實過不去了！”

“你哥佬官，硬是有點……”

細(xì)品這三句話背后的意思，是不是聽出了別樣的味道。

想想我們身邊能被叫做“哥佬官”的人，但凡擔(dān)得起這三個字的人，多少身上都是有幾分本事的。可能人家以前是被叫做“小哥哥”，后面慢慢熬成了“大哥”，也有可能以前是“哥子”，長本事之后就可以自稱“老子”了。

不過成都的哥佬官多少都是有些水分的，喜歡假打的哥佬官也不在少數(shù)。

就茶鋪鋪頭五塊錢一杯的花毛峰都可以吹上一下午，接起電話來，張口就是“黃總啊，我在和水總和胡總一起談生意。哎呀，就是那個給長城外墻貼瓷磚，府南河加蓋蓋的活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嘛。”

那么問題來了，你是想做“老果果”，還是想做“哥佬官”呢？

03 從“逗貓惹草”到“耙耳朵”，成都中年男人婚后的進(jìn)化

愛情對于成都中年人算是啥子？

你說他是太古里那些昂貴的商品也對，你說他是串串店放到冰柜里待選的菜品也對，愛情對年輕人來說就是豐儉由人的消費品。如果人到中年再遇到愛情，那就不是消費品，而是潘多拉魔盒，哪個也不曉得打開會放個啥子出來。

或許經(jīng)歷得多了，關(guān)于愛情的幻想早就消磨殆盡，中年人更愿意和你聊婚姻的話題。

文藝的中年人會和你說婚姻就像是圍城，錢鐘書老先生書里的這句話放在啥子時候說都不覺得過時，“結(jié)婚仿佛金漆的鳥籠，籠子外面的鳥想住進(jìn)去，籠內(nèi)的鳥想飛出來；所以結(jié)而離，離而結(jié)，沒有了局。”

會煲雞湯的中年人會告訴你，“得不到的永遠(yuǎn)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懂生活的中年人會故弄玄虛地給你說一句古語，“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不過對于成都的中年男人來說，婚姻是啥子喃？兩個四川方言詞可以概括，從“逗貓惹草”到“耙耳朵”。

對于婚姻和愛情的關(guān)系，成都男人大概很多年前早就窺破了。

“談戀愛”這一行為，廣東人叫作“拍拖”，東北人叫作“處對象”，而成都人叫作“耍朋友”。

一個“耍”字就精辟地概括了男女交往的整個過程。耍得到一起，就是人生觀一致。耍得長久，就是價值觀一致，要是耍得安逸了，那就是一輩子。

懂生活的成都男人一定是會“逗貓惹草”的，也只有會“逗貓惹草”的成都男人才會想盡一切辦法逗女孩子開心。

若是這幾天嘴巴饞了，心里藏著一張吃喝玩樂地圖的成都男人，會告訴你前面那條小街有一家網(wǎng)紅甜品店適合拍照發(fā)朋友圈，左邊那個廣場有家新開的燒烤店正在搞活動，右邊老小區(qū)門口有個蛋烘糕攤攤經(jīng)常排隊，味道一定要選奶油加大頭菜絲絲。

成都男人的技能也是會隨著結(jié)婚進(jìn)化的，結(jié)婚前只會館子轉(zhuǎn)，結(jié)婚后突然會做飯。

如果你在逛成都菜市場時候留心觀察下，討價還價買菜的大部分是男的。如果你隨機采訪百個成都家庭，估計有九成半家庭都是男的買菜做飯，女的翹腳把電視看。

人到中年之后，婚姻的主流就是“耙耳朵了”。對于“耙耳朵”這個稱號，成都男人是樂于接受的。

如果在辦公室里說起哪個是耙耳朵，女同事眼里都是認(rèn)可的目光。因為在成都這個地界，能叫“耙耳朵”的男人都是可靠的。男同事間則會心一笑，以后大家都是一個戰(zhàn)壕里的兄弟，又多了一個可以打掩護的戰(zhàn)友。二天出去喝酒的時候，可以理直氣壯地給老婆說，

“公司晚上搞團建，我和老王在一起的，不信你問他！”

其實人到中年考慮的問題多了，人就開始變得實在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的風(fēng)花雪月，平常的柴米油鹽早就把往日的激情磨得干干凈凈。等白天忙完了公司一抹多事情，晚上弄了飯，哄了娃娃睡覺，再往床上一趟的時候已經(jīng)一動不想動了。這時候躺在你旁邊的淑芬推你一下，問道，“龜兒死人，還記得今天是啥子日子不？”

“記求不到那么多哦。媽老漢兒的生活費前天就給了的嘛。”

“哪個給你說這個哦。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八年紀(jì)念日，老子就在你身上浪費了八年的青春。”

“老子才背時，已經(jīng)勞改了八年了。”

兩個人罵罵咧咧地打鬧幾句，背靠背關(guān)燈睡覺。明天早上該送娃娃上學(xué)還是送，該做早飯的還是繼續(xù)早起。

看嘛，這就是成都中年男人的婚后生活。

【特別說明】

①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有的人生軌跡，該篇內(nèi)容僅供娛樂。若你有一絲感同身受，老王就算沒白寫這么多了，最后請勿上綱上線。

② 文內(nèi)的四川方言寫法統(tǒng)一參考的四川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四川方言詞典》。若有未解釋，或者用法不當(dāng)?shù)姆窖栽~，歡迎討論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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