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遺址青銅器

從3月20日三星堆遺址發現象牙及象牙制品開始其消息不斷在網上發酵網友們像云監工一樣每天都為新出土的文物歡呼從1934年首次考古發掘以來三星堆遺址共開展了37次發掘發掘面積不到2萬平方米而三星堆遺址的總分布面積達12平方公里目前發掘面積僅占總面積的千分之二這些文物都是歷史厚重種花家留給后世子孫真正的寶藏它們在和平年代被發現是何其的幸運離三星堆遺址1300多公里的安陽殷墟被發現于晚清民國時期在那個動蕩的時代殷墟和甲骨文的發現對中華民族意味著什么

初白撰文

XIAXIA版式

研究龍骨的王懿榮

把自己活成了硬骨頭

故事還要從十九世紀最后一個深秋說起

北京宣武門外菜市口的一家中藥店收到了一張奇怪的藥方藥方上只寫著兩個字龍骨

這是一味中藥是古代哺乳動物骨骼化石常用來治療心悸怔忡失眠健忘驚癇癲狂頭暈目眩等病癥

送藥方的人是教育部部長國子監祭酒王懿榮的府上的王懿榮是當時的名人對古文字金石學頗有考究

因為生病他機緣巧合地看到了藥包里沒有磨碎的龍骨上的古文字出于對學術的敏感他斷定這中藥里大有乾坤

王懿榮開始在四九城的中藥店掃貨他是名人又出錢大方很快收集了一千五百余塊有字的龍骨

中藥龍骨

史記把中華文明推到了上下五千年但是沒有任何人留下實實在在的文字這些符號代表了什么王懿榮不得而知

就在發現龍骨半年之后的一個早晨他被告知太后帶著皇帝西狩去了

北京已經淪陷而王懿榮把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身為京師團練大臣負責北京城的防衛首都不保就是失職

我們在歷史課本上學過甲午中日海戰丁汝昌選擇和致遠號共存亡殉國同樣也是王懿榮的選擇

自殺的過程很慘烈吞金沒死喝毒藥沒死王懿榮拖著沉重的身體爬到了井邊

歷代改朝換代時總有不少文官在最后關頭選擇殺身成仁總有一些追求能夠超越生死

那個辛丑年的中國割地賠款看似亡國滅種但只要這一堆甲骨還在中國不會亡

土洋結合的羅振玉在小屯村

開啟了中國學者的田野調查時代

王懿榮自殺后那位寫了老殘游記的劉鶚懷著對老友殉難的巨大悲痛買下了王懿榮留下的龍骨也接過了研究古文字的接力棒

劉鶚本人也是金石學家就在他公開發表老殘游記的那年他還出版了一本叫鐵云藏龜的書把甲骨文研究公之于眾

他提出甲骨文是殷人刀筆文字商王盤庚把都城遷殷地之后殷就成了商的別稱

好巧不巧五年后劉鶚仕途不順被貶新疆又過了一年劉鶚在新疆突發腦溢血人沒了

偉大的事業總不會一帆風順龍骨的秘密被發現十年還不到兩個主角沒了

人生如戲但戲絕對沒有人生精彩劉鶚的甲骨文拓片被另一位金石學家他的親家羅振玉看在了眼里

羅振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提出了他的觀點只有找到甲骨文出土的地方才能對這種前無古人的古文字做出系統研究

小屯村挖掘現場

他派自己的女婿劉鶚的兒子劉大坤到湯陰衛輝一帶尋找毫無結果終于有一天羅振玉灌懵了一個古董商得到了一個平淡無奇的地名河南安陽城西北五里處洹河邊的一個村落叫小屯

1915年羅振玉風塵仆仆地來到小屯我們只能從他傳世不多的照片里推測當時的情況他穿著馬褂帶著圓圓的小眼鏡

就是這樣一種土洋結合的形象讓他從中國傳統學者窮經皓首故紙堆的集體形象里脫穎而出

中國學者田野調查的時代到了

和羅振玉一起研究甲骨文的另一一個人叫王國維

左羅振玉右王國維與羅振玉合照

如果說劉鶚的鐵云藏龜是把私藏的甲骨文公之于眾并成為一門學科那王國維的貢獻則是把甲骨文從文字學擴展到了史學

按照當時世界公認的計算方法在民國時期我們可考的歷史最早只能追溯到周朝

王國維通過對甲骨文的研究將甲骨卜辭中所見的商代諸先王先公對照史記記載作了詳細的考證證實了史記中殷本紀的可信性他對甲骨文上的資料進行了考據整理出商王世系表進一步證實小屯村就是盤庚遷都的都城

將中國有據可考的歷史提前了一千年

只要有文字在

民族就在

王國維也沒有逃脫甲骨文前輩的命運50歲那年他跳進了頤和園昆明湖里只留給后人無盡猜想

但是甲骨文的研究并沒有停止就在老王沉湖的第二年剛剛成立的中央研究院派董作賓去小屯考察董作賓接到任務時正在南陽老家過暑假

他火速來到小屯開展了為期18天的調查在傅斯年的支持下殷墟的第一次試掘總共出土800余片有字甲骨以及銅器陶器骨器等多種文物

但小屯的情況不容樂觀當地村民知道甲骨能賣大錢發瘋般地在雜草地里大掘大挖

消息傳回中研院院長蔡元培專程致函當年的河南長官馮玉祥派兵駐守小屯

至此中國學者開啟了近百年對殷墟的挖掘和打撈

司母戊鼎

除了越來越多的甲骨出土外司母戊鼎和婦好墓給了國人的越來越多的驚喜商并不是停在竹書上的空談

先民們掌握了先進的冶煉手工技術他們建造的宮殿宗廟是嚴格的中軸線布局成為數千年來中國歷代城市的特征

這些甲骨和器皿實實在在地告訴我們雖然祖先們習慣于通過卜卦來預知天意但讓華夏走向輝煌的卻是他們自己是他們每一個人

中華文明有一萬個理由延續下去也又有一萬零一個理由終結在十九世紀

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在西方文明的沖擊下一敗再敗士氣全無

甲骨文的發現殷墟發掘考古讓這個民族在行將就木的時刻聽到了他童年的聲音

正因為文字的代代相傳中華民族不至于在百年的動蕩里亡國滅種

我們才能自信地說這不是120年前的辛丑年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從來沒有什么天佑中華就像三五千年前洹河邊的先民一樣保佑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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