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媒體把李靚蕾稱為“絕望主婦”，很多網友也自發地將吃瓜引入到對婚姻和兩性關系的嚴肅討論，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李靚蕾在這段婚姻中的遭遇，引起了廣泛的共情，說明其具有的代表性。就像作家張曉風在《成圣的女子》所寫：

“在男人懶惰時勤快、男人暴躁時溫柔、男人不忠時無可奈何表示饒恕的女子，就成了圣人。”

有人說，李靚蕾這幾天就像在打地鼠——

自從她在上周五晚發文指控之后，前夫王力宏身邊的人物接二連三地下場回擊，先是王父公開的手寫信，之后是緋聞女主之一、By2組合中妹妹孫雨出面“辟謠”，但都被李靚蕾用嚴謹、冷靜、詳實的文字逐一錘了回去。

千呼萬喚始出來，昨天深夜11點，王力宏本人終于親自回應，但滿篇的避重就輕和夾雜其間的錯別字，顯然不能令網友滿意。倒是今天上午10點41分，李靚蕾對王力宏發文的再回應，理智中還有一點無奈的小幽默，讓圍觀群眾大呼精彩：

“希望你能誠實面對自己，正視自己的問題，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要再把問題歸咎于他人或用混淆視聽的方式企圖全身而退……都快變網路連載作家了。望這件事情能盡快落幕讓大家能回歸正常生活。”

時隔一個小時，王力宏又做出了簡短的回應，但字里行間已經充滿了躺平的疲態：

“我不再做任何解釋和辯解，沒經營好婚姻，給家人帶來困擾，沒給大眾做好偶像該有的形象，都是我的錯……”

瓜吃到這里，王力宏在輿論場上翻身的可能性已經不大。從羅志祥、吳亦凡、鄭爽、霍尊、李云迪再到眼前的王力宏，光鮮的偶像接連倒下，如果說之前的事件中，大眾還懷有揭私的快感和伸張正義的責任心，那么這一次發生在年末的圍觀“塌房”，明顯多了一絲疲倦感。

“看累了”之后，很多人開始認真地討論起婚姻的價值來。《中國婦女報》對王力宏事件連發兩篇評論，指出李靚蕾身陷的是一種“全職主婦的絕望處境”：“育兒與家庭照料成了妻子的獨角戲，她的付出和犧牲被視作理所應當，甚至會陷入被控制與傷害中。在某種贊美和粉飾下，全職主婦失去了自我實現的機會，也沒能得到最初希冀的愛與幸福。”

但現在，李靚蕾走了出來。

從絕望主婦到“蕾神之錘”

時間倒回五天前的下午，當王力宏在其個人微博上宣布兩人離婚的時候，輿論還是一片尊重祝福的聲音。

兩天后，人們發現王力宏重新定義了“私生活很單純”的含義。

畢竟，今年堪稱文娛界離婚元年，從年初的趙麗穎馮紹峰，到最近的大S汪小菲，公眾對于明星離婚這件事，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當時，還有人調侃稱大概是快到圣誕節了，李靚蕾不愿再費心費力地烤火雞、制作姜餅人來招待到家里聚會的人了。

變故發生在12月17日晚間。

上周五晚上11點，王力宏前妻李靚蕾在微博發布長文揭露婚變內幕。李靚蕾稱，王力宏在婚姻期間存在出軌、召妓，喪偶式育兒，催生完三個孩子后就開始冷暴力離婚，以及與家人聯手轉移財產等行為。

值得注意的是，李靚蕾的闡述并未停留在個人層面的齟齬，而是上升到了正視全職太太處境這一具備社會意義的公共議題。

這一控訴猶如平地驚雷，在中文互聯網上激起了不小的反響。

如果說，此時公眾對于李靚蕾的期待，還是一位“完美受害者”的話，那么接下來24小時內完成的三次對線，則讓李靚蕾在公眾心中的印象，從字字泣血的絕望主婦，升級成了手握實錘、求錘得錘的“蕾神之錘”。

李靚蕾的第一次對線，發生在雙胞胎流行音樂組合By2中的妹妹yumi孫雨聲稱報警之后。

早在李靚蕾第一次發布長文時，就有網友扒出，文中所提到的與王力宏婚后保持曖昧關系的“女性朋友”，疑似指向了藝人徐若瑄與By2中的妹妹yumi孫雨。

對于這樣的傳聞，前者在社交平臺連發兩次聲明否認，并喊話王力宏盡快回應，“不要因為個人私事殃及友人”，后者則通過工作室曬出了報警的受案回執。

隨后，李靚蕾轉發了By2工作室的微博正面對剛，稱自己愿意提供相關證據。

也有網友質疑這一受案回執存在缺少編號、標點錯字等格式問題，疑似為偽造。

報警一天后，孫雨在個人微博發布長文回應，稱自己與王力宏在婚前正式交往過，但從未介入過王力宏與李靚蕾的婚姻，與王力宏早已互刪微信，并曬出了相關聊天截圖作為佐證。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緊接著李靚蕾就指出孫雨言辭中的漏洞，并附圖證實孫雨在2015年還在用不雅照片當作社交頭像與王力宏進行聯絡。

此時，距離孫雨發布長文，還不到1小時。這一來一回的交鋒，也被網友們調侃為“蕾聲大，雨點小”。

李靚蕾第二次對線的對象，是王力宏的父親。

19日凌晨，在距離李靚蕾發布長文過去一天后，王力宏遠在美國的父親給媒體發去了手寫親筆信，替兒子澄清“力宏不是敗類”。

在信中，他稱李靚蕾當年是靠懷孕脅迫王力宏結婚，王力宏婚后過了7年的痛苦生活，離婚程序也已經走了快兩年。

王力宏父親與他手寫的聲明。

他還透露，李靚蕾并非沒有財產方面的要求，“事實上雙方已簽字，女方有數億臺幣的要求，并加房子、生活費，兩名保姆，一名菲傭及一名專用司機，再加孩子的生活費和教育費，這一切都已同意交付，絕對沒有不支持她的可能”，并強調王力宏絕對沒有出軌的過錯。

王父的說辭，隨后便被網友質疑——如果說李靚蕾的第一次懷孕還存在奉子成婚、借腹上位的嫌疑，那么婚后四年三胎，接二連三地誕下孩子，難道是王力宏遭受了婚內強奸？

有意思的是，王力宏父親聲稱李靚蕾的長文并非臨時寫就，而是7年來處心積慮之作，李靚蕾反手就回復了另一篇長文聲明，讓王父的說法不攻自破。

在長文結尾，李靚蕾也喊話王力宏在下午3點之前道歉，否則將法庭見，控訴王力宏與其父親的誹謗。

于是，第三次對線發生在今天凌晨，對象則是姍姍來遲的王力宏本人。

從“龍的傳人”到“聾的傳人”

如果說，前面李靚蕾對于王力宏“做了什么”的指控還僅僅是一面之詞，那么，面對如此空前的輿論危機，王力宏的“沒做什么”反而讓他的形象崩塌得更加徹底——

在這樣一位裝聾作啞的昔日的優質偶像的身上，人們似乎沒能看到一個現年45歲的成年人所應該有的擔當。

昨日23點，王力宏終于發文回應，文章要點與其父親的說法如出一轍：否認自己對婚姻不忠，暗指李靚蕾借懷孕上位并索求大額財產分割。

王力宏在行文中選擇稱呼李靚蕾的日文名字西春（村）美智子，被網友認為是利用民族矛盾轉移話題。

但無論是王力宏父親還是他本人，似乎都沒弄明白李靚蕾長文中那句“就算你潑再多臟水在我的身上，你的衣服也不會變干凈”的道理。反復指責李靚蕾在財產方面的要求，并不能讓公眾轉而支持王力宏方，反而坐實了李靚蕾關于王家聯手霸凌她的指控。

凌晨時分，李靚蕾發文回應王力宏，并曬出財產分割協議的截圖證明她自己愿意放棄贍養費，且分割的房產和股票部分是雙方名下原有的財產，屬于婚后一起工作的共同所得，而非王力宏的施舍。李靚蕾還表示，她婚后長期遭受精神虐待，心理分析師認為王力宏有性癮和自戀型人格。

今天上午，李靚蕾再次發文，指出王力宏的回應中存在著利用情緒操控的手段來歪曲事實，并五問王力宏，要求王力宏直接回答以下問題：

有沒有召妓過？是否婚前就開始約炮？是否把李靚蕾當成了生育機器？是否缺席孩子的成長還借口是李靚蕾不讓聯系孩子？是否私下聯系不到李靚蕾？

李靚蕾曬出通話記錄證實王力宏拒接電話，卻反稱無法聯系到李靚蕾只能公開喊話。

至此，王力宏經營已久的完美形象早已坍塌。

人們不放過任何一個拿王力宏開涮的機會，稱贊采訪時懟過王力宏自戀人格的主持人魯豫是“大智若豫”，感慨曾換掉王力宏代言的品牌娃哈哈有先見之明。

然而，就像從“情人總分分合合，我們卻越愛越深”到“曾給你馴服到就像綿羊，何解會反咬你一下你知嗎”，人們最初還愿意化用王力宏作品中的歌詞來調侃這場婚變，但隨著矛盾不斷升級，人們愈加感受到這場紛爭并非僅僅是明星的家務事，而是一場公布于眾的性別暴力事件。

今天中午，王力宏道歉稱將暫時退出工作，留出時間陪伴家人，針對此事不再進行任何解釋和回應。

看起來，人們終于能夠從整個周末的亢奮情緒中解脫出來。或許，也到了該冷靜下來重新思索整件事的社會意義的時候了。

“可愛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愛”

經過這幾輪短兵相接，王力宏形象崩塌已成定局，正如他在最新回應中所言，“準備暫時退出工作”。話說回來，即便他本人不打算退出，其作為明星的商業價值也已經大幅縮水，前有老粉絲低價甩賣專輯，后有代言品牌解約紛至沓來——

12月15日，王力宏剛剛在微博上宣布離婚時，前妻李靚蕾還是一個大眾視野里的“透明人”，那時便有人將這一官宣解讀成“優質偶像低調行事”的典范，豪華轎車品牌英菲尼迪大概也懷有類似的想法。次日，即12月16日，英菲尼迪宣布王力宏成為其中國區代言人，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形勢急轉直下，一天之后，英菲尼迪緊急宣布終止合作關系。

王力宏的這次代言，僅僅維持了30多個小時。

同時解約的還有周大生珠寶、讀書郎、Green Common等品牌。這時候，很多網友想起幾年前娃哈哈出于“年紀大了，有審美疲勞”的原因，與王力宏解約的往事，開始感慨哇哈哈深藏不露，原來是錯怪了它。

其實，解約前不久的2017年，娃哈哈掌門人宗慶后還給王力宏頒發了“榮譽員工”，表示未來還將繼續合作。后來宗慶后的女兒宗馥莉接班，就換掉了這位“老員工”，至于這么做，到底是出于深謀遠慮，還是個人好惡，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大眾所知的，就是明星與商業資本的關系，像他們的婚姻關系一樣脆弱。

人們都說今年是吃瓜之年，但瓜吃到年末，“審丑疲勞”已經成為一種普遍情緒。此次王力宏事件中，不少人看到了開頭，便猜到了結尾，看到了爆料，便基本確信了事實，只是默默刪除歌單里的老歌，靜靜退出討論。

“知道他是個渣男就夠了，不想再看細節了。”這一回，連數量龐大的粉絲都在短時間內“倒戈”，娛樂圈的道德信任，此刻真的面臨事實性破產的風險。

有財經媒體報道，目前替品牌方做藝人背景調查，已經成為一門熱門生意。數年之內的言行都要仔細核查，保證清白可靠，品牌方才放心撒下真金白銀的代言費——這或許從另一個側面表明，“清白可靠”的稀缺性。對于這樣一個放在聚光燈下、具有公共示范效應的行業而言，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和悲哀。

很多媒體把李靚蕾稱為“絕望主婦”，很多網友也自發地將吃瓜引入到對婚姻和兩性關系的嚴肅討論中，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李靚蕾在這段婚姻中的遭遇，引起了廣泛的共情，說明其具有的代表性。就像作家張曉風在《成圣的女子》所寫，在男人懶惰時勤快、男人暴躁時溫柔、男人不忠時無可奈何表示饒恕的女子，就成了圣人。

像李靚蕾一樣在婚姻中被不公對待的人何其多，而能像她一樣有著穩定的情緒和精準的文筆，以及最重要的社會關注度，來傳達自身訴求的人，又何其少。

在她的身上，很多人看到了自己和母輩的影子，因而開始深入地反思婚姻關系中的結構性困境，而非簡單歸咎于王力宏們的失德。但大眾的情緒往往陷入激憤，如果最終的方案只是遠離婚姻、遠離渣男便萬事大吉，那就像慶幸自己的另一半道德水準在線一樣，失去了廣泛的意義，淪為又一次吃瓜后的發泄。

王國維曾在《三十自序》中留下“可愛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愛”的警句，他所描述的是哲學家們的思想，但大眾顯然很愿意擴大這句話的意義——娛樂圈也好，普通人的婚姻也罷，可愛而可信的平衡點究竟在哪里，才是王力宏風波落幕后，我們應該稍稍延長的一點思考。

?作者 | 李路修 烏白

?校對 | 楊潮

插圖來自《戀愛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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