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道你有沒有忽略，昨天（10月18日），是世界更年期關懷日。

它是被專門用來提醒，關注中年女性和身體和心理健康。

今天我想說的，是女性絕經。

這對年輕女性來說，很遙遠，甚至有些不可思議。常常被提及的，是月經帶來的周期性生理疼痛。

這種疼痛難忍，甚至有些女性會崩潰，

“恨不得絕經。”

但當一個女性絕經了呢？

她要面臨什么？她又要承受什么？

我們好像一無所知。

我和很多朋友聊過女性長輩的絕經，往往是從過期的衛生巾發現的。

媽媽囤多了，沒用完，就永遠失去了月經。

有個讀者陪媽媽住院，看她肚痛難忍，習慣性地問，

“是不是來月經了？”

媽媽捂著肚子回：

“來個鬼啊，我都絕經了。”

這些突然的時刻，讓人覺得有些悲傷：

“對一個女性來說就步入老年了是吧？”

“心里突然一緊，好像什么東西跟著時間流走了。”

有遺憾，有失落，就像一個不可逆轉的時鐘，她們正在走向衰老。

一位朋友形容，

“好像岸上的人在看溺水的人。”

但今天我想說的是，

為什么一個絕經的人，會被當作一個溺水的人呢？

不要再用這么悲觀的視角去看了。

她絕經了，她不要再忍受生理上的疼痛，也不要再受生育的捆綁，她恰恰擁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這不是一個女性“溺水了”，反而是一個女性“上岸了”。

就像一位讀者聽到媽媽絕經的消息時，一下歡呼起來，

“哇！

你自由了！

我們應該去慶祝！”

當一個女性絕經了，我們應該去慶祝。

2

印象里，我們會慶祝的，是一個女孩的初潮，

“每一次月經都是月亮和潮汐對你的指引。”

它代表著成熟，和生命的希望。

但某種程度上，相對應的，“絕經”，代表的，就是絕望。

我想起最近看的臺劇，《俗女養成記》里有個關于絕經的片段。

女主陳嘉玲 40 歲了，未婚未育。身體也開始報警，夜里總是盜汗，去看醫生。

被下了宣判：

“你沒有時間了。”

這句話，往往是對絕癥病人說的。

但在一個女性的生命時鐘里，時間是倒數的。

絕經意味著，

她作為一個女性，時間不多了。

下面這個細節很讓人難過：

陳嘉玲嚇壞了。她還有好多事沒做，最遺憾的是，

“一輩子沒做過美女。”

于是急忙去打了玻尿酸。結果過敏了，臉腫得像個豬頭。

對抗更年期，往往就像和時間拔河，只剩下難堪和掙扎。

我曾在國外一個網站上，看到很多女性，寫下面臨絕經時隱秘的悲傷：

“上一分鐘好了，下一分鐘就沮喪了。”

“我的身體以最糟糕的方式背叛我。”

“躺床上忍不住掉眼淚，變胖、變丑、變老……子宮也切了。”

最觸動我的，是一位叫海利的女性。

她進入更年期了，絕經了，接著，她給自己的人生，下了一個悲傷的判斷：

“我不會撒謊，這很艱難。

精神上、身體上和情感上都很艱難。

我不僅為失去生育能力而悲傷，而且我也討厭我看到鏡子里盯著我的人。

我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女人。”

在這個網站里，我看到了太多更年期的女性，

獨自枯坐在房間，獨自落淚。

3

但今天我想提醒大家的是，

絕經后她們承受的“絕望”，往往是被強加的。

我想分享學者沈奕斐的一個觀點：

“今天的更年期概念是被社會建構起來的，而不是其本來的樣子。”

一個女性進入更年期了，絕經了，不是代表她的女性身份，

被注銷了。

更不代表，

她的生命停滯了。

事實上，我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潮澎湃的可能性。

是解綁了——

我采訪了一批絕經后的女性，她們描述現在的人生，用了很多感嘆號。

74 歲的

@慧玲

52 歲的

@林

69 歲的

@Julia.

“可以攢勁！”“像個男娃兒！”

當然更令人激動的，是創造——

創造一種新的，超出想象力的生活。

以下來自英國 46 位女性絕經后的真實經歷——

61 歲的 Karen 打算去旅行。

她的行程上，有東歐、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

58 歲的 Anne 回學校重新攻讀學位。

她說記憶力雖然跟不上，但執行力強，多看幾遍，考試都能過。

59 歲的 Eileen 最高興的，是不會再懷孕了，

不用再為別人把生活顛倒過來。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 49 歲的 Maggie。

她是名護士，在 47 歲絕經，沒有孩子。

“我知道我的臉在變化，

線條在變化，

但這并不是我真正擔心的事情。

到目前為止，

我很享受變老和變得有女人味的感覺。

這是一件好事，

我很興奮，

我解脫了，

我不再是身體周期的奴隸。”

我還想給你看一位女性，

Mona Eltahawy。

標題叫：

“#ThisIs53。這不是我的生日。我想讓你見一個 53 歲的女人。”

她有皺紋了，胸部垮了，也絕經了。

她說，

但現在我想讓你看看，她對 53 歲自己的頌歌。

“我明白我的力量來自于，

我是一名中年婦女。看看我，胸部和腹部。

美麗的人就在這里。”

在一份絕經女性的調查里，她們談到自己的感受，有一組關鍵詞被反復強調：

“被賦予了力量、長大了、

更成熟、更聰明、更享受生活、更有信心和自我意識

以及更多的自我時間。”

絕經，絕不是注銷一個女性的女性身份。

也絕不是絕了她未來的路。

4

所以今天我想說，

當一個女性絕經時，你完全可以為她慶祝。

就像蔡依林在進入 40 歲第一天時，形容的那個絕妙感受，“feel damn good”（棒極了），

女性在絕經的第一天，也可以大聲說，

“feel damn good”。

你可以盡情歡呼：

就像韓劇《1988》里，羅美蘭女士，在自己絕經后的第一個生日宴會上，

穿上連衣裙，跳了賊酷的舞。

這是她的亮相：

所有人拍著手，大喊著她的名字，

不是正煥媽媽，不是豹子女士，不是金成鈞的老婆，

而是——

“羅美蘭”。

現實生活里，我也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女性在慶祝：

有人辦 party 慶祝絕經一年：

“不再受荷爾蒙的擺布，找回了原來女孩的感覺。”

有人曬照片，大大方方公開絕經了：

“精神上很滿足，找到了內在的自己。”

最后我還想和你分享一個細節，來自今天“世界更年期關懷日”的熱搜。

在 ins 上，這是點贊最高的一個詞條——

一位熱愛瑜伽的阿姨分享了一句中國的俗語：

Did you know ?

In China, women have a beautiful phrase to describe menopause.

They call it ‘ The Second Spring’.

翻譯過來就是，

在中國，女性們有個絕美的詞，去形容更年期：

第二春。

下面的評論，用的最多的一個詞是，“太美了！”

是時候重新看待“絕經”這件事了。

TED 演講里，有一位女性作家 Sandra Tsing Loh ，給了一段非常觸動人的闡釋——

“更年期”這個詞，最開始是被男性醫生命名的。

被當作一種“疾病”：

也被當一種“可怕的變化”：

但 Sandra 向所有人強調：

這根本不是“一種可怕的變化”，

而是你回到了“擁有生育能力”之前的狀態。

“在更年期，

女性的荷爾蒙水平會回到青春期前的水平。

多有趣的故事啊。

你 50 歲了，

你就像剛變成少女，

還會有一半的生命在等著你。”

“更年期是一件很酷很酷的事。

我沒有卵子，

沒有籠子。

我過得更好。”

這件事，不是讓人想起來就心潮澎湃嗎？

撰稿：又延

責編：袁燦爛

晚禱時刻：

“長晝將盡，

月亮緩緩攀登，

大海的喧響在四周回蕩。

來吧，朋友們，

去發現新世界，為時尚不晚。”

——

Alfred Tennyson

Ulys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