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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年夢見掉牙(最后一個道士)

發布時間:2026-01-22閱讀( 10)

第十二章 鬼道

  “轟”的一聲,火光四射,也不知道查文斌手上的七星劍是何材料所鑄,竟將那生鐵硬生生地劈開一道裂縫。劍收,像裂,轟然分成了兩瓣,身后的那道墓門隨之再次顯現了出來,一個男人的模糊影子幽幽地從那棺槨之中升起,飄到了查文斌的跟前。

  沒有聲音,是因為他沒有頭!只有兩條塌著的肩膀還掛在脖子上,不用說這就是墓主人了,那個已經在此地被囚禁了千年的刺史。

  “嗚嗚……”是哭還是笑,沒人能分得出,因為失去了頭顱,就好比聲音只能從氣管里冒出一般,他的身邊一個白衣少女正跪在一旁。鬼魂是沒有淚的,她只能做出哭泣的動作,隔絕了千年,二人終于再次相遇。

  看著那兩個鬼魂,查文斌此刻已經搖搖晃晃了,剛才那一刀劈下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元氣,本就大病初愈還帶著傷,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超子扶著他問道:“還開棺嗎?”

  查文斌搖搖頭:“不開了,這兒我們待不久了,既然邪陣已破,我們趕緊出去吧,這兒的水銀含量已經超出了預計。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考古所吧,這兒的情況,你到時候跟他們匯報一下,我們走吧。”

  四人一狗準備從那大洞里再次翻出去,卻聽見那少女喊道:“恩人大哥,請留步。”

  轉身一看,那對男女正朝著他們幾人行三拜九叩的大禮,這對于一個古人而言,已經是天子的待遇了。

  “走吧,你們也上路吧,等我上去之后,送你們一程,就不要再留戀這人世間了。生死輪回,各安天命,來世再去做個好官!”查文斌說罷頭也不回地翻了出去,只留下那對亡魂還在相擁而望。

  回到地面之后,天色就要大亮,超子勸查文斌即刻回去休息,他們把洞口作個遮掩,卻被他攔住:“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好多。”

  什么事?開壇作法!酒肉都還有剩,香燭也都齊全,這活干起來倒是挺快,只是查文斌一個勁地在咳嗽,超子幾次想阻止卻又欲言又止,他想做的事恐怕連祖師爺都攔不住。

  十五分鐘后,法事完畢,算是給那墓主人做完了超度。此時,查文斌的臉色越發蒼白了,甚至連腰都直不起來。他挪著步子走到了那具小棺材的邊上,摸著棺蓋說道:“閨女啊,是爹對不住你啊。生前沒好好照看你,枉你爹還是一個道士,天天給人看穴作法,到頭來把你的穴竟挑在了這么個地方。不要怪爹狠心,讓你在這荒山野嶺里暴露著。你別急,爹這就給你找個好地方睡覺。”

  離這塊地不遠處,有一棵松柏歪歪扭扭地從石縫里扎出,在這松柏下面有一塊平地像是被人整理過,這塊地就是查文斌后來給自己覓的,風水也是自己看的。雖說不上是什么好穴,但也能讓人睡個踏實。

  本來下葬得挑個良辰吉日,但今天算是個“朦朧大吉”,也就是皇歷上寫的諸事皆宜,查文斌本來就算過這墳山與仙命是不相沖的,這人啊,如果胡亂找個日子打個洞,那可就有麻煩了,咱中國有句老話叫“在太歲頭上動土”。

  這太歲呢,原本是指星象里的木星,古人把木星稱為歲星,所以也叫“太歲”。他們認為太歲是個兇惡的煞神,是“百神之統”,所以太歲經過的地方為兇方,視為不吉利。

  還有句話叫作“命犯太歲”,是指到了自己的本命年。這是因為中國人紀年的干支,也稱為太歲,本命年的時候就得穿紅內衣、紅襪子,紅色那是喜慶,用來抵消那些可能存在的霉運。有的襪子上還畫著小人,意思就是踩小人,防止被人給陰了。

  日子是個好日子,雖然她還是個孩子,但畢竟這是在遷墳,查文斌還是照著規矩來。超子和卓雄以及橫肉臉這三人八字絕對夠硬,是算都不用算的,否則早就栽在蘄封山上了,這三人都適合干這活。

  查文斌點了超子和卓雄兩人做“八仙”,也就是抬棺的,我們那也叫抬中,必須肩膀那團火夠旺,腦袋上那把火都恨不得做火把了。又點了橫肉臉做“打穴”,就是負責等會兒挖坑的。

  他自個兒呢?先是掏出了個畫像,那畫上畫了個兇神惡煞的人物,這便是“太歲”的形象了,觀了一下星象,確定了位置,把那畫像用木條支起來掛著,然后恭敬地點上一根香燭。先拜地仙,也就是這兒的土地神,再拜太歲,拜完之后把那畫像的臉朝著選好墓穴的背面,避開太歲的方向,不然就是“太歲頭上動土”,喪家就會遭受到禍害。

  抬棺按照規矩是得用棕繩的,現在只能用登山繩代替了。兩人打個結,捆好了棺材用木棒穿著,這棺材本來就小,現在壓根沒什么分量。查文斌走在前頭,拿著辟邪鈴,每走三步一搖,然后撒一把紙錢。這紙錢是買路錢,一呢,是給那些孤魂野鬼打賞的,讓它們別擋著道,見好就收;二呢,就是孝敬那些山神、土地神的,黑白兩道你都得擺平,不然啊,這以后就保不準給死人穿小鞋。

  就這一路折騰到了那塊地,查文斌讓他們放下棺材,點上一盞長明燈,說了墓穴大致的走向和方位,用棍子畫了個輪廓。橫肉臉就拿著大鋤頭開始干活了,這活,也確實適合他。

  不能直接挖,這也講究個順序,先在兩頭各釘下一根木頭,然后由查文斌在那木頭下方各挖三下,意思是,這墓穴是你家親人替你挑的,不是隨便糊弄你的,然后再由著橫肉臉繼續發揮他那挖土機的本事。這對他來講,根本是小菜一碟,不消五分鐘,一個查文斌需要的墓坑就完成了。

  普通人家,下個葬也就這樣了,只要風水挑的好,能凝結生氣,照樣能讓子孫后代蒙受陰德。

  然后查文斌又從自己兜里掏出用五谷雜糧編成的五谷,囤放在墓穴里,薄薄地鋪上一層,又在那雜糧上面蓋著一張小烙餅,接著把那盞長明燈給放了進去,這才招呼兩個“八仙”——超子和卓雄把棺材抬進去。

  抬進去之后,抽掉木棍,查文斌流著眼淚,抓起地上的黃土一把把地撒在棺材上,這白發人送黑發人,心情有多沉重,還要兼顧做法事,也真夠難為他的。他們幾個連同橫肉臉都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命苦,不免也都唏噓起來。

  長輩是不能給晚輩下跪的,否則就壞了規矩,得折壽,查文斌只能彎著腰,看著也真叫人心疼,等棺材上細細地蓋上一層土,這叫“添土”,必須得親人放,代表著告別。放完土之后,棺材上面放上一只碗,一是給她吃飯用的,二是以后遷墳的時候動作輕些,免得驚動亡靈,招來不幸,這叫“衣飯碗”,然后閉著眼睛喊道:“入土!”

  超子、卓雄、橫肉臉三人分別揮動著鋤頭,轉眼間一個新的墳包就堆了起來,再次點上香燭,插上香,他們三人站得遠些,留下查文斌跟她說上一段話,大概的意思就是好好安息。

  弄完這些,紅著眼眶的查文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老墓,填上閨女的老墳土,然后又讓他們三個把那洞口封上,燒了太歲的畫像,這才趔趄著下了山。

  回到家中幾人洗漱完畢,這是要洗去晦氣,當晚他做了個夢,夢到穿著花衣服的閨女跟他笑著打招呼,蹦蹦跳跳的,他想抱,她卻躲。此后,查文斌便一病不起,一直到幾天后何老帶著另外一個人老王的到來……

  他們是接到超子的報告說這兒有漢代古墓,組織了一支隊伍來進行發掘工作的,當然,查文斌他們干的那些破壞也都被視為搶救性發掘,被一筆勾銷。

  考古隊的進駐,讓村子頓時也熱鬧了起來,村長騰出家里空余的屋子做了招待所,每天數錢數得笑開了花。尤其是聽到查文斌還有另外一種身份,不禁對自己當時的判斷由衷地佩服起來,三天兩頭過來瞅瞅。

  老王這次來,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關于那枚太陽輪。在現代科技的幫助下,他們發現這塊東西的建造年代遠遠超過三千年,甚至還要往前推到神話時代,除了青銅,它似乎還有另外一種特殊的材料,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那塊太陽輪中間實心的部位里面居然有生命的跡象。

  另外一項歷史研究的工作也在同時進行,根據資料,那兒應該就是殘存的古蜀國最后一波族人,以及他們的死對頭氐國人。神話時代的最后一波遺民在那大山深處堅守了三千余年,并最終毀于一旦。最后看見的那棵青銅樹,根據組織的研究,極有可能就是扶桑。但它只是一個復制品,有著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能量,卻無法像史書中記載的那般通天徹地,穿越三界。

  老王這一次來,就是想打聽查文斌是否還記得他們走后發生的那一段事情。

  查文斌躺在病床上,給他看病的都是省里來的專家,這些人自然都是老王通過組織的關系請來的。問題不算太大,開了藥,說讓休息一周,便可痊愈。

  但是對于老王,超子依舊不怎么待見,反倒是老王開始對卓雄感興趣。但那貨也是一根筋,完全不肯配合。

  查文斌自個兒都解釋不了為什么會躺進那棺材里,為什么會看見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為何最后會被抹去那一段記憶,至于這些東西,他們也解釋不了。

  但是老王說,這個世上很可能還有另外一棵扶桑樹,而且是真正的那一棵,他們已經有了初步的方向,這一次過來就是想重請查文斌出山。

  沒等查文斌考慮,超子一口就替他回絕了:“跟你這個老狐貍一塊兒干活太不靠譜,指不定又把咱給賣了。”可那老王倒也不懊惱,每天吃罷飯后去挖掘現場察看一番,就回到文斌家中繼續游說,還有那枚青銅輪也被他重新帶了出來,交還給了查文斌。

  用老王的話說,這玩意兒恐怕是原裝貨,只有靠它才能找到真正的那一棵,也就是花白胡子一直說的鑰匙。

  連日的陰雨讓查文斌的心情很不愉快,其間金館長曾數次來訪,都被超子以身體不好為由給擋在了門外。那處古墓的發掘工作,這一次是何老親自帶隊,因為上頭很重視這種保存非常完好的漢墓,決定請他重新出山。

  正月十五,家家戶戶鬧元宵,查文斌的小屋里倒也算熱鬧,只是孩子們不在了,哥幾個喝得都快上了頭。過了今晚,明天他們打算還是先去金館長那看看,這事也是十分蹊蹺,金館長雖然貪財,但也罪不至死啊。

  那一晚,有點兒喝多了的查文斌說了一席話:“等幫金館長了結了這件事,就準備封印收山,操勞了小半輩子了,最后卻落得個無后,自己都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還干個什么道士!”

  他準備事后就收拾了行李,搬到省城去生活,一來可以給孩子最好的醫療條件,二來小兄弟們也都在,可以互相照應。憑他的本事,就算給人算算命,看看風水,混碗飯吃總不是問題,何況考古隊那也還有位置留著。

  那一晚,同樣喝多了的還有老王,他答應不再勉強文斌出山,準備不日就重回北京,另尋高人。人說一笑泯恩仇,這男人啊,一杯酒或許就解開了,查文斌順勢做了個人情,把超子和老王的心結給解開了。

  本來查文斌動蕩的一生,到此或許也就結束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帶著兒子,平平安安地也就度過這一生了,可有的時候命都是從娘胎里就帶出來的,越是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就越是沒完沒了。

  第二日一早,老王特地過來告別。幾個人寒暄了一番,約定將來有機會去首都做客。之后,老王便由專車接回了省城。金館長的桑塔納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今天是約定的日子,他也是一大早就趕過來了,眼睛還紅著呢,敢情晚上沒睡好。

  查文斌把需要帶的東西,一股腦都給放進了后備廂,五個人便一溜煙地趕到火葬場。

  火葬場的大門自從出事后就一直緊閉,連個值班看門的人都沒有,方圓百里都曉得這兒鬧鬼鬧得兇,出再高工資也沒人敢來啊。有命賺錢、沒命花錢的買賣自古只有傻子才會去干呢!

  這屋子一旦沒人住,就會少了些人氣,顯得破敗,何況這兒還是個火葬場。從那大門的縫隙里望進去,就有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味道。就這么個鬼地方,再晴朗的天兒都讓人心情明朗不起來。被哀樂和哭聲熏陶久了,仿佛連這大門都沾著死人味。

  金館長掏了鑰匙,打開那大門,剛想抬腳進去卻又縮了回來。查文斌看出他的心思,自顧自地先進去了,超子笑嘻嘻地罵道:“你個孬種,大白天的怕個鳥蛋,有我文斌哥在,就算是閻王老子來你這兒做客,也能讓他今兒立馬挪窩。”

  金館長不是孬啊,他是怕啊,這幾日里雖說有那符紙貼著,確實家里平安安安地過了個春節,但一閉眼睡覺就是那具無名尸體和這兒的種種,哪里能睡得踏實?如果不是沖著錢,這地方,他除非死了被送過來,不然說什么也不愿意再來。

  金館長說要不要先去看看那尸體,查文斌笑笑說不用,就一死人罷了,再兇不過是個惡鬼,還是先去看看那片梧桐林。

  那塊落鳳坡當初是他設計的,問題一開始也是從那兒開始的。在金館長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小道,就看見了一片圍墻,金館長解釋說這是怕那鳳凰飛出去,特意給圍起來了。

  打開一道小鐵門,幾個人走了進去。這一看倒好,連查文斌自己都覺得這事是真古怪了。這園子里的梧桐樹都是高價買回來的,樹齡都有些年頭。這在一個月前還是枝繁葉茂的梧桐樹怎么現在看起來就這么沒精神,個個就跟要死了一般,瞅著就活不下去了。

  金館長急得都要哭了,單說這片園子里的梧桐就花了他的血本啊,半年不到,怎么就成了這副德行,當場就求查文斌一定要救救他。

  但凡樹木成片死亡,原因無非幾種:病蟲害、氣候,還有就是風水被動過了。

  仔細觀察過后,并沒有發現有病蟲害的跡象,今年的氣候與往常也差距不大,周邊的樹木都活得好好的,查文斌判斷這兒的風水很有可能被動過了。因為金館長這兒的火葬場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里開始,沒有這塊落鳳坡,他這地方只會煞氣越積越多,最后成了鬼怪的樂園,難免會遭到些變故。

  當初這兒的風水他是看過的,如今拿了羅盤架起來,算算并沒有出什么差錯,怎么就會成了這副德行?

  察看一番后,查文斌找了塊石頭坐下問道:“你這兒最近有沒有什么人鬧爭工地啊?”

  這金館長前思后想,還真沒這事,誰家辦廠、造房子都是不愿意跟火葬場附近掛鉤的,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兩人就那么說著呢,超子閑得無聊,就在里頭瞎晃悠,說實話,拋開這火葬場不說,這塊園子倒挺適合散步的。

  “喲,金館長,你這么小的梧桐樹哪能留得住鳳凰啊,怪不得要出事。”超子走著,就發現那圍墻角落里有一棵很矮小、不起眼的樹扎在那兒,順口就調侃道。

  “小樹?不對啊,我這買來的時候都是按照查先生的吩咐挑的凈是大樹,總計是一百零八棵,何兄弟別亂說哦。”金館長正跟查文斌說話,他知道超子那家伙又在調侃了。

  超子不以為然地說道:“一下子買那么多,人家坑你一棵小的,你知道個球,不信自己過來看。”

  查文斌聽了這話倒也覺得奇怪,就跟著金館長一起去了超子那邊,果然有一棵小樹長在角落里,還沒橫肉臉高。只一眼,查文斌就喊道:“娘的,你被人算計了,這是一棵槐樹!”

  金館長驚訝道:“槐樹?我這兒怎么可能有槐樹呢?查先生,我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辦的,買的清一色的梧桐啊。”

  查文斌看著那還不到一人高的小樹苗,說道:“自古門前不栽桑,屋后不種槐。槐樹本就是招惹臟東西的極好的載體。這落鳳坡剛好背對著你的辦公室,你再看這棵槐樹是不是恰好瞄著你的窗戶?”

  被查文斌這么一說,金館長還真就發現是這么回事兒,怎么就有棵槐樹落在這兒了呢?是巧合嗎?

  查文斌踢著腳下的泥土,又說道:“你再看,這棵樹周圍的泥土明顯比其他地方都新,這說明這棵樹是剛栽下去不久的,看時間也不過就是你這兒開始出事的時候。金館長啊,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這可把金館長給急壞了,細想了一下,覺得沒得罪什么人啊。再說了,自己做的是死人的生意,平日里也不太跟外界打什么照面,也沒和哪家家屬鬧過特別大的矛盾,于是說道:“查先生,我好像真沒得罪什么人啊,是不是就是這棵樹在作怪?如果是,那拔掉它是不是就好了?”

  “沒用了,這不過是個引子。定是有人要害你,不料卻讓那倆人做了替死鬼。槐樹破壞了這兒原本設計好的風水,依我看,那些雞八成也是那人的作為,目的就是制造混亂。你這地方本來就煞氣重,沒有落鳳坡,就等于是個鬼城。”查文斌又示意橫肉臉過來,說道,“兄弟,你力氣大,連根拔起這棵槐樹,然后扛著它跟我來。”

  橫肉臉朝著雙手各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捏住樹干,只那么一提,樹就被連根拔起了。金館長心中嘆道:真是個神人啊。

  橫肉臉扛著那槐樹跟著查文斌一直走到了殯儀館的一道小門前,也就是靈車到站的位置,尸體一般就是從這兒被運進殯儀館的。超子他們在后面跟著。金館長還在困惑著,問道:“你們說會不會是有人看我生意好,所以故意整我的?”

  查文斌笑笑:“這我可算不到,不過咱們縣不就只有你一家火葬場嗎?”

  金館長拉著查文斌走到一邊,小聲說道:“查先生,您是不知道,自從傳言我這兒鬧鬼后,方圓百里的人家出了喪事都給拉到鄰縣去了,那邊的生意一下子就成倍增加了。聽說那兒幾乎就是坐地起價,就是只賣骨灰盒都要發財了啊。”

  查文斌說道:“這個我可管不著,你要是懷疑,恐怕還得找公安局給你調查。先去拿點汽油來,然后把大門給關上。”

  金館長照著去做了,拿著油桶去車里放了一桶油出來,交到了查文斌手中。“超子啊,把這棵樹給點了,然后我們就先走了。金館長,你今晚最好帶著家人去縣城找家酒店先住著,等明天早上再去我家等我消息,另外,把鑰匙給我留下。”查文斌吩咐著。

  超子給那槐樹澆上汽油,劃了根火柴扔過去,那槐樹立馬就燃了起來,黑煙冒得老高。

  此時,金館長正哆嗦著拿出鑰匙外加一個信封,就要遞到查文斌手上,他獻媚地說著:“查先生,這些請您拿好了。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一定照辦。”

  查文斌瞪了他一眼,說道:“拿好你的信封,要不然我扭頭就走!”金館長也是知道查文斌的脾氣的,但還是漲紅了老臉,愣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關鍵時刻還得超子來解圍,他笑嘻嘻地拿過紅包,然后徑自裝進了金館長的口袋里,道:“讓你拿走就拿走,明天辦完事,小爺我自然會來取的。”

  金館長只好拿著信封先回了車里。超子問道:“文斌哥,你干啥子做事都不收錢,這老小子說白了就是一個賺死人錢的黑心商人,咱們收點錢財也是理所應當啊。”

  查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超子啊,卓雄兄弟,還有大個子兄弟,干咱們這一行,要是干啥事都拿錢說話,是要越發折壽了。平日里得罪的神鬼太多了,有時候只能做些事多積點陰德。但日子也要過,所以我師父臨終前交代過,不是什么錢都可以拿的。”

  等那槐樹快被燒完的時候,查文斌又從兜里拿出一些符紙來,分別在運送尸體進去的門、接受骨灰的門,還有進辦公室的門上各貼了一道符,然后帶著幾位兄弟出了大門。金館長開著小車一溜煙地把他們拉到了縣城,酒席早已訂好。對待查文斌,金館長自然是大方的,好酒好肉招待著,不過在見識了他們哥兒幾個的酒量后,金館長放棄了敬酒的念頭。

  吃完飯,按照查文斌的吩咐,金館長在樓上招待所開了兩個房間,查文斌他們四人便先上去休息了。金館長還得趕回家去接老婆和孩子,等到跟查文斌他們再次見面時已是晚飯時間了。

  吃罷晚飯,查文斌又跟金館長要了火葬場的平面圖。看這東西的話,超子和卓雄兩位偵察兵可是最擅長的,只瞄了幾眼,便把所有的位置都記下了。其中最重要的三個位置分別是:化妝間、焚燒間和太平間。

  金館長特意取下這三個門的鑰匙,讓查文斌保管著,車鑰匙就留給了超子。查文斌吩咐金館長晚上不要出門,免得有什么意外,老實點兒在賓館睡覺就行。

  約莫晚上十點鐘左右,查文斌一聲令下,他和超子、卓雄、橫肉臉四人便開著車朝著殯儀館出發了。一路上查文斌都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么,他今晚總覺得心里堵得慌,有著說不上來的壓抑感。他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第二天一早就回去收拾收拾,然后去省城。

  車子徑直開進了大院里。查文斌當晚特地穿了一身道袍,看起來依舊仙風道骨,也為這壓抑的黑夜增加了也許安全感。

  查文斌提著七星劍,揣著大印,又給超子、卓雄、橫肉臉三人每人一道符用作防身。然后,他們一齊進了辦公樓。這地方白天進來就瘆人,更別說這大半夜的了。

  查文斌打開手中的羅盤一看,發現四周全是飄蕩著的“朋友”,好在暫時還沒發現能惹事的,看樣子就在這一個月內,方圓百里的孤魂野鬼們都來這兒安了家。

  大門一進去是一個大廳,大廳左邊通道的盡頭是焚燒間,二樓右邊通道的盡頭是太平間,而化妝間則在地下室。這三個地方都不是那么好待的,超子一進門就覺得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但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仍然鎮定地問道:“文斌哥,咱們先上哪里啊?”

  查文斌指著樓梯說道:“先去化妝間看看,要是覺得背后有什么東西拍你,千萬別回頭,只要不回頭就沒事。”

  接著,查文斌在前面帶路,橫肉臉殿后,超子和卓雄居中,他們一路向化妝間走去。那些個“朋友”只覺得老遠就有一股浩然正氣襲來,凌厲而強勢,于是紛紛躲得遠遠的。

  超子詢問查文斌要不要開燈,查文斌說不用,這種事就得摸黑了干。

  “咯吱”一聲,可能是有段時間沒人進來了,這門都有點兒銹住了。四盞高亮度戰術射燈是從何老的隊上借來的,專業的設備就是好使,燈光打進去墻壁一片慘白。

  安靜的化妝間里擺著一張單人床,四周散落著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想必就是一些化妝品了。可以看得出出事之后,并沒有人進來收拾過。

  查文斌拿出一個小香爐,放在房間的東北角,插上一炷香,在點燃前想了想還是說道:“超子、卓雄,你們兩個去門口守著,如果有動靜,立馬敲門。記住,我說的動靜是人而不是那些飄著的朋友,那些好朋友不用去搭理,大個子兄弟你就留在這屋子里陪著我。”

  這超子自然不曉得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只好拉著卓雄關上門出去了。這兩哥們點上香煙,守在空蕩蕩的門外,還有心開上一兩句玩笑,哪有半點兒怕事的樣子?

  橫肉臉被安排站在西南角,點上香之后,在查文斌的吩咐下關上了所有燈光。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符紙在空中燃起,查文斌劍挑火球在那張床上畫了一個圈,嘴中開始念那招魂咒。雖然這里停放過無數的死尸,但在此地喪命的只有化妝師老周一人,留在這兒的也自然只有他。

  隨著咒語的加速,那香猛地一下亮起,然后在某個角落里連橫肉臉都看見一個虛晃晃的人影蹲在地上,這便是查文斌要招的魂了。

  魂魄與鬼最大的區別就是:魂魄是已經入了生死簿可以輪回的,而鬼多半是因為各種原因強行留在這里的。出現的方式也不同,魂魄需要召喚,厲害點的也只能附個身,但時間久了還是會被人的陽氣所沖淡。比如有的人在某段時間里會感覺到自己渾身乏力,也沒有經過什么特殊的治療,過一段時間又好了,那多半就是中招了。而鬼則會在某些場合隨著它自己的意愿出現,甚至能夠幻化出實體謀害他人性命,并且能夠勾走你的魂魄,替它完成生死簿上的那一筆。

  與魂魄,查文斌也是無法直接對話的,他還得出竅,所以才留了橫肉臉做個護法,因為他陽氣足夠旺盛,一般的小鬼根本不敢近身。留給他的就那一炷香的時間,席地而坐之后,再次睜開雙眼,一個長相還算秀氣的老頭正在自己跟前,也許是子女太不孝順了,查文斌看得出死后老頭身上那身衣服還是舊的,老頭它正在聞著香氣……

  等到房間里燈光突然再次亮起時,橫肉臉都下意識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查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辛苦你了。”

  打開房門,站在門口的只有卓雄一人,查文斌趕忙問道:“超子呢?”

  卓雄也急眼了:“文斌哥,你們是怎么回事?剛才我們都要把門敲破了里面也沒回應,你讓我們好好在這看著,有情況就通知。過了五分鐘左右,我們倆就看見門外依稀有個人影一閃而過,雖然腳步聲很輕,但逃不過我倆的耳朵。超子怕中計,自己一個人先追出去了,留我在這兒看著。”

  查文斌大驚道:“你們敲門了?大個子兄弟,你聽見了嗎?”

  橫肉臉一臉茫然地看著,兩手一攤,雖然查文斌作法的時候是需要安靜,但也不至于會死到連敲門聲都聽不見,只要聽見,結果只會是馬上回到現實,有什么東西可以讓兩個高度警惕的人都沒聽見聲音呢?

  沒一會兒,門口響起了腳步聲,還有罵罵咧咧的聲音,應該是超子回來了。見查文斌已經出來,超子說道:“文斌哥,還真有來造訪的客人。”

  “抓到了嗎?”

  超子兩手一攤:“跑了,溜得比兔子還快。里面怎么樣?”

  “比想象中要復雜一點。”說著,查文斌掏出一張符貼在了門上,“現在該去焚燒間了。”

  焚燒間就是火化的地方,所有人死了,無論權貴還是平民,都得來這個盒子里躺下。生前分個三六九等,死后一視同仁,這里一般反倒是不怎么鬧兇的地方。因為無論是誰都希望自己走得干凈,走得體面,不會輕易得罪這兒的人,燒爐的那人也算是在積陰德。

  那個時候還不是用電熱絲,用的都是柴油噴燒,一個棺材大小的方形盒子里放著尸體,往里面一推,按下開關后,上面的噴油嘴便開始向下注入燃料。高壓爐的區別就是把空氣大量地壓縮進去,提高燃燒率,也就燒得更快了。按照金館長的說法,這爐子被調查出來是因為增壓裝置爆炸,才讓那工人死于非命的。

  打開厚重的房門,這個地方也是所有殯儀館最神秘的地方,里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到處拋灑著鋼片,地上還有斑駁的早已干涸的血跡。

  超子撥弄著地上那厚厚的鋼板,掂量了下:“看這爆炸的力度不小啊,這種厚度都給炸成這樣了,那尸體怎么會完好無損呢?這也太離奇了。”

  “他算是死于非命的,和那個化妝師老周一樣,如果不超度一把,將來難免會成了厲鬼,這個屋子里確實不干凈,好在生前也是積德之人,你們都留下吧,搭把手,我給送一程。”查文斌說完就開始擺弄起家伙來。

  “都留下?”超子說,“那外面那人不用管了啊?”

  查文斌笑笑道:“我們在明,他在暗,再說已經被發現過一次了,這回應該不會再輕易現身了,半夜敢來這里晃蕩的,多半手里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我們繼續做我們的。”

  這些橫死之人因為死亡的時候是不情愿的,帶著悲憤的情緒離開人世之后,他們會不斷地重復橫死之時的痛苦和恐懼,久而久之,這種痛苦就會演變成害人的動力,也就是我們說的入魔。輕的就成了孤魂野鬼,最后難免墮入地獄深淵受到無盡的責罰,重的就成了專害人性命的惡魔。與其說它的本性是壞的,不如說是它的思想已經被痛苦所代替,這就需要找地方進行釋放,這個人死的時間不久,所以查文斌還是以度為主。

  簡單的水果案臺擺完,香燭剛剛點上,這原本密封的屋子里就有一陣陰風突然刮起,蠟燭上的火苗被吹得“呼呼”作響,隱約之中,竟有熄滅的跡象。

  查文斌身子一移,手中數張符紙凌空撒出,一個梅花步踏,虛空破劍,四道符紙瞬間燃起,查文斌口中大喝道:“孽畜!我好心度你,你反倒不肯,你以為你留在這人世還能做些什么?”

  新鬼畢竟還是新鬼,哪里吃得消從蘄封山死人堆里打過滾回來的查文斌,那風頓時就小了下去。這里的哥四個,要說斗,單憑殺氣其他三個都可以鎮住一般的臟東西,更別說查文斌了。

  看準東北角的一個方向,查文斌一甩手,丟出了一把糯米,“啪啪”作響,接著,一面畫著鬼紋的小旗子被拋出,一下子就直立在了那角落,這才算是定了它的位置。

  查文斌拿出辟邪鈴,單手結印,隨著鈴聲一響,口中念道:“巍巍道德尊功德已圓成,降身來接引;師寶自提攜慈悲灑法水,用已洗沉迷;永度三清岸,常辭五濁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面小旗“轟”的一下燃起,發出陣陣惡臭,惹得眾人緊緊地捂住鼻子。待那小旗子燃盡,查文斌又細細地掃了地上的灰燼,用塊紅布頭包好,裝進了乾坤袋里。

  超子問道:“這就完了?”

  查文斌笑道:“你以為拍電影呢?廢了它初生的心魔,這不過是個普通的魂魄罷了,回去找個地方給埋了,就可以了。”

  這道門也被他留了一道符,然后就剩下最后那一站了。出發前查文斌深吸了一口氣,時間已接近十二點了,不知怎么,前面出乎意料的順利總讓他覺得今晚有事發生,特別是那敲門聲,為何自己沒有聽見?

  “噔噔”的一串腳步聲在二樓的回廊里響起,四個人小心地朝著太平間走去……

  太平間就是停放尸體的地方,殯儀館每年都會新進好多無名無主的尸體,這些尸體的案子一時半會兒破不了,就會先拉到這兒存放著。還有一種就是因為案件還在審理程序中,需要驗尸等過程,比如車禍的調解糾紛、刑事案件的兇殺等等。

  總之,留在這兒的尸體都是有著這樣那樣的故事,之所以取名為太平間,也是想讓他們死后能夠平靜、安寧,別鬧事。在古代,也可以叫作義莊,只是現在有了冷凍技術,可以保持尸體不腐爛。

  這種地方多半是鬼故事取材的最好源泉,各地無論是醫院還是殯儀館,出現不合適的“朋友”出來打擾眾人的例子也是數不勝數。自從沒了義莊之后,這兒就是人世間最為陰森的地方,沒有之一。

  對于死者,中國自古都講究個入土為安。而及早把死者下葬,就是對死者的最大尊敬,死者在九泉之下就可以安息了。如果不能把死者及早安葬,對死者未免殘忍,對生者也是一種折磨。

  但是留在這兒的人因為種種原因不能下葬,怨氣難免會越積越多,時間久了就會互相影響,是最容易出厲鬼的地方。而這個太平間的位置,一般擱在平時沒有人去的西邊角落里,同時這個方位也是住宅里最為差勁的位置。

  厚重的鋼制鐵門被緩緩拉開之后,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這里長年保持低溫,四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

  超子揉了揉鼻子說道:“這地方真他娘的有些邪門,明早金館長要是不拿一沓厚厚的鈔票來,我就把他的辦公室給掀了。”

  別說超子,連查文斌都覺得汗毛有些豎立起來,墻壁上只有一個開關,在這兒他不敢托大,“啪”的一聲,白光亮起,整個屋子透出一種強烈的慘白,直沖人的心靈深處。

  精神上的恐懼往往要大于臟東西的現身,未知的世界總是充滿刺激的挑戰靜靜地等待你的來臨。一排排的冷庫按照順序排列,方形的格子布滿了視線,這就是存放尸體的冷庫了。

  按照金館長給的編號,他們順利地找到了那具無名尸所在的位置:在最西邊的小角落里。

  “真是一群不會干事的人在這兒亂搞,這種尸體還敢放在這個位置。”查文斌看著這兒的布局有些不滿,嘴里咧咧道。以前的查文斌話是不怎么多的,超子和卓雄私下也討論過,自從出了青城山,他話就變得多了起來,或許是要逃避些什么吧。

  超子拿出兜里那把十字形鑰匙,準備打開那格子,卻被查文斌按住了手:“別急著動,先退到門口的位置再說。”

  等大伙兒退到門口后,查文斌從兜里掏出一根紅繩來,上面掛著小鈴鐺,這套東西他在四川就用過,無論是人是鬼經過都會觸發細線使得鈴鐺發出報警聲。據說這線不是普通的線,而是夾雜著西域的牦牛尾巴上的那點兒毛紡織而成。

  退出門外之后,這條線被超子和卓雄以“之”字形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了太平間,除非那人是長了翅膀,不然肯定得中招。想起之前他們在外頭吃的虧,查文斌決定這次一個人進去,他們三個全部留在門外。

  拿了鑰匙之后,查文斌把那道大門死死地關住了,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一個活人,連喘氣聲都聽得分外清楚。要說怕,他是不會怕的,自從跟了師父,在墳堆里面過夜的事就沒少發生,道士嘛,天生就是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

  不過這一回,他也沒打算托大,手里那點兒家伙事全都亮了出來,其中最讓他有底氣的是除了老朋友七星劍和大印之外,還有那六枚從蘄封山里帶回的滅魂釘,這東西回到家里后他仔細研究過,單是那奧妙無窮的符文就夠他受用半輩子的了,道家精髓與上古巫術的完美結合讓查文斌也自創出了幾種法門,今天就是抱著收不了你,也得毀了你的心態來的。

  這藏尸格子不比棺材有棱有角,它完全是鑲嵌進去的,所以什么捆尸索之類的,完全就用不著了。而且今兒個,他也沒打算跟對方客氣。造孽的惡鬼,查文斌沒那么好心腸,硬碰硬地來,你還能比那修了上千年的黃金面具更厲害?

  穿布鞋有幾個好處:聲音輕,不臭腳還走得正!查文斌一身浩然正氣,七星劍凌厲出鞘,直奔那角落而去,你若不現身,就直接釘了你!

  “咔嚓”一聲,鑰匙已經被擰開,柜子下方有一個拉環,查文斌正眼看著,左手猛地一下拉開,“嘩啦”一聲,柜子便彈開了,右手的七星劍已舉在空中。

  “空的!”查文斌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柜子,他知道金館長無論如何也不敢跟他開這個玩笑,他更不會記錯,殯儀館關于尸體的儲存有著嚴格的手續,每一具尸體都對應著自己的編號和柜子。

  查文斌的右耳一抖,聽見門外響起了微弱的鈴聲,一拍大腿喊道:“不好,中計了!”更讓他糾結的是與此同時,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電源被切斷了!

  好在身上還帶著射燈,不過查文斌沒打算打開,而是悄悄地貓著腰向門的位置摸去,門口站著的是自己的三個兄弟,個個都身強力壯、訓練有素,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此時他更加擔心的反倒是房間里面,若是對方早已準備好,在這里面設伏,那自己八成就得中招。

  等摸到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一把擰開開關,厚重的大門被慢慢打開,門外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動靜。

  當他打開射燈的一剎那,發現腳底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三條大漢,查文斌頓時后背一陣冷汗冒起。彎下腰去試探了一番,三人都還有呼吸,并且很通暢,只是任憑他如何叫喚、踢打就是沒有反應,好比是喝多了酒的人熟睡了一般。

  這種情況,查文斌的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冷怡然!她曾經在蘄封山也莫名其妙地昏迷了過去,生命體征卻一直完好。

  察看了下,四下無人,查文斌吃力地把他們挨個拖進了走廊盡頭,等他再次抬起頭時,不遠處一個紅色身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地遁入了太平間。

  “是人還是鬼?”查文斌自問道,那速度快得不像是人,但太平間是個死胡同,這明擺著就是給自己信號,進還是不進?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人,八成就是剛才那人所為,瞬間秒殺三位高手,這功力可真不是蓋的,“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花了這么大的心思,我不來會會你,豈不是讓你白忙活一場了?反正現在自己也是光棍一個,上無老,下無小,唯一的兒子也已經托付給了何老,還真怕了你不成?”

  這地上的三人分明就不是被下了死手的,那么目標就是自己了。生死之別,他早已在蘄封山祭出逆天噬魂咒以后就看破,這條命不過是稀里糊涂撿來的。

  安頓好他們三個之后,查文斌踏著大步邁向了太平間,嘴角閃出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這次直接抬腳踹門,“哐當”一聲,厚重的鐵門完全開啟,雪白的戰術射燈照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這兒的藏尸格是一排一排的,總計有七排,查文斌就提著七星劍慢慢地搜尋過去,一直到第六排,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當最后一步跨過,第七排出現在自己視線中時,他赫然看見剛才被自己打開的那一格已經重新關上……

  陷阱?能夠做到如此悄無聲息,聯想到外面躺著的三個弟兄,查文斌沒有必勝的把握。如果是個鬼魂,那么再兇也不過是自己的刀下鬼,但如果是個人呢?

  在他看來,這完全是一種挑釁,赤裸裸的挑釁,無論是誰,都需要為今晚的行為付出代價!

  查文斌把身子緊緊地貼在柜子邊,左手輕輕觸到那拉環,右手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以便隨時可以一劍劈下。

  之前那一次,查文斌是眼疾手快一把拉開,而這一次,則是一點一點地慢慢拖動著。這就好比眼前放著一個充滿了未知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打開它,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當柜子被拉開約莫三十厘米之后,查文斌的射燈照在一張冰冷的臉上。

  這是一張怎樣的臉?黑,黑得猶如夜色里的焦炭,實在是太黑了,他的眉毛上現在甚至開始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霜。眉宇之間,印堂之上,格外的黑!連嘴唇都是烏色,這是一具讓查文斌第一眼看見就覺得極其詭異的尸體,甚至在他的潛意識里,這根本就不是一具死尸,而是一個魔鬼!

  當柜子被一點一點地拉開后,查文斌發現一襲紅衣整齊地穿戴在他的身上,鮮紅的顏色與他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查文斌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絕對不是一具普通的尸體!沒有人會給死人穿上這種顏色的服裝,因為這是大兇!橫死之人,若穿紅離世,必成厲鬼!而這具尸體,穿戴整齊,甚至難以找到一絲褶皺,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如果說下一世的輪回是人在死后靈魂最終的歸宿,那么還有另外一種形式的存在,便是以一種特殊的形態繼續留在這一世,那便是化作鬼魂。有的人留下是因為舍不得,有的人留下是因為放不下,還有一種根本就是為了復仇。無論何種目的,在人們的眼中都是超越了規矩的存在,天地間的生死輪回本就是一種循環反復的既定規則,不可能因自我的意識強行改變,所以才有了道士這一職業的存在。

  鬼氣,無與倫比的鬼氣直撲而來,查文斌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不屑。這副打扮,如今說什么都不可能留下你,查文斌左手立馬翻出掌門大印,準備一個罩門直接按在他的腦袋上,對付這種成了精的家伙,就得下死手!

  當大印離那黑色面孔不到十厘米的時候,那具尸體猛然睜開了眼睛,一道凌厲的視線兇狠地看向查文斌,查文斌只覺得手腕一吃痛,一雙黑色的大手已經牢牢地捏住了自己的左手。

  以尸體的方式進行攻擊?查文斌心頭一驚,這還是頭一次遇到,右手寶劍一轉,徑直劈下。那雙手見有利器來襲,立馬縮回,這才讓查文斌有了間隙脫離,低頭一看,手腕上已經被那廝給捏出了十道血紅的手印!

  就憑這股力道,查文斌知道這絕對是個厲害角色,人死后還能控制尸體,只有兩個解釋:僵尸或者根本就是個活人!

  但那股靈活的樣子又絕非僵尸能辦到,再說僵尸這種東西他也只是聽聞師父他老人家講述過,自己卻沒有真正遇到過,因為尸體如果要做到不腐爛是很難的。

  可又有哪個活人能躺在冰冷的冷柜里這么久,活人能辦得到?再者,這里已經是好久沒開業的殯儀館,誰也不會跑到這兒來裝神弄鬼,更加讓他可以否定的是屋子里那漫天的鬼氣,而這種鬼氣他很熟悉,曾經在哪里就遇到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哈哈,果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一陣冷笑過后,那柜子里傳出這樣一聲。

  活人?查文斌握著家伙,心里頓時一涼,要真是個活人,他的確沒有把握,因為論身手,自己怎么可能是外面那哥仨的對手,他們都被放倒了,自己又怎能逃得過?

  人在關鍵的時候,就是不能手軟,更加不能自己嚇自己,查文斌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兒,頓了頓,不卑不亢地說道:“兄臺半夜三更跑到這兒來,恐怕也不是來做客的吧?”

  那柜子里的人聽完又說道:“很簡單,你回去告訴那個胖子,這個地方鬧鬼,讓他關門大吉,包括你那三個朋友在內,我不會為難你們,否則……”說到這兒,他突然話音一變,兇狠了起來。

  查文斌冷喝一聲:“否則如何?難不成你還想鳩占鵲巢,一直睡在這里面?”

  “哈哈哈……”柜子里的人大笑道,“小道士,不要不識抬舉,恐怕就憑你還不是我對手,本來我不想這樣,嚇唬嚇唬他們就算了。可那胖子不識好歹,竟然叫了個野道士來作法,害我受了些損失,若不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厲害!”

  “這么說,后來這里死去的那幾人也是你的作為咯?”查文斌依舊保持著那個語調。

  “哼!”柜子里的人冷哼道,“我想他家里那道符也是你給的吧,不然他怎么能活到今天?好吧,算你還有些本事。不過,你聽著,凡是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因為所有擋著的人都已經死了,哈哈,帶著你的人走吧!”

  “單憑你濫殺無辜和那一身鬼氣,我就不能放過你,不管你是人是鬼,又有何目的,草菅人命之徒,非兇即惡,受死吧!”查文斌說完,身子猛地一彈,瞬間沖到了柜子邊,右腳一記勢大力沉的直踹,“當”的一聲,那柜子徑直被重新踹了進去!

  若他真是個活人,在這種零下的密封環境里絕對不會活過五分鐘!

  還未等查文斌有下一步動作,“咣”的一聲,那柜子筆直飛向對面,撞得第六排儲藏柜搖搖欲墜,那個人一襲紅衣,兩眼直盯著查文斌,惡狠狠地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紅衣男子的速度極快,快得超出了查文斌的反應。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便覺得胸口一疼,身子便狠狠地撞到了后邊的柜子上,“當”的一聲,若不是這口氣憋著,查文斌只怕當場就能噴出血來。

  那男子沒有就此罷休,而是悠悠地舉起右手,作勢就沖著查文斌的天靈蓋而來。只是這一次,查文斌看得很清楚,那只手像一只鷹爪,彎曲而干癟!

  花白胡子的手也是這樣!查文斌猛地想起蘄封山下的那個人,那個自稱是卓雄的爺爺——魚鳧王的后裔。

  “鬼道之術!”查文斌終于知道了為何有那般鬼氣,這是一個修煉鬼道之術的邪惡之人,身體的強壯遠遠超過了常人,看他的修為未必在花白胡子之下,更有可能已經超過了他,這是一個未知的邪門修道者!

  “真不錯啊。”那紅衣男子頗有些玩味地看著查文斌,繼續說道,“這年頭,竟然還有人認出鬼道,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看穿,倒也不枉費我一番心思占這個地方。有意思,真有意思,不過小道士,你既然知道了,我也留你不得了,受死吧!”

  紅色影子如箭一般直射過來,鷹爪一般的手指像是鋒利的匕首帶著絲絲鬼氣,查文斌身子一斜躲過了這一擊,“轟”的一聲,背后的柜子瞬間被洞穿,足見這力量之大!

  一擊未成,那男子倒也不懊惱,在他眼中,查文斌只是一個還在掙扎的獵物而已,就像是貓抓老鼠那樣,玩著也是一種樂趣。

  對付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查文斌一時也找不到好的辦法,再這樣耗下去,最終倒下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此時,查文斌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狗吠聲,“汪汪汪!”黑子!是黑子!這是它的叫聲,它怎么來了?

  那黑衣男子聽到狗吠之后,明顯臉上也隱隱有了些許不愉快,作勢又要攻來。只是這一次查文斌沒有像之前那樣選擇躲避。他大喝一聲,搶在那紅衣男子之前,率先舉著七星劍直刺而去,沒有任何花招,干干凈凈的一劍。

  紅衣男子顯然沒有料到他還會還手,這七星劍可是上古遺物,經過了歷代道家傳人之手,對付這些惡魔歪道自然還是有很強的殺傷力,那紅衣男子感覺到其中的厲害,身子一閃,讓查文斌撲了個空。

  未等查文斌來得及回身,身后已聽得紅衣男子惡狠狠地喊道:“你給我去死!”

  “噗”的一聲,查文斌感覺到自己的后背被刺穿了,一陣麻木過后,背脊上一涼,那是血。

  “啊!”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查文斌怪叫一聲之后,掄起七星劍向后用力劈去。紅衣男子的一只手還留在查文斌的體內,被他這么一轉身,手臂恰好卡在了骨頭里,完全來不及拿出來,如切瓜一般,那只手永遠地離開了紅衣男子的手臂。

  “這,不可能……”紅衣男子喃喃地說道。

  與此同時,一只體型碩大的黑狗,如同瘋了一般沖向二樓,撞得那些鈴鐺響起了一片,它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看見了自己的主人受到了重創。

  黑子就像一頭豹子,沒有任何停留,直接撲向了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斷手的紅衣男子……

  黑子是一只土狗,雖然它有著超乎意料的天眼,能識得惡鬼,也有著驚人的勇氣和不屈的斗志,但它終究是一條土狗。

  紅衣男子被這一撲雖然亂了陣腳,可畢竟還是一條老狐貍,在斷了一只手的情況下狠狠掄起被黑子咬住的右手。“咣!”黑子就像是一塊破抹布一般被砸在柜子上,可是它依舊沒有松口,狗對主人的保護天性和對黑暗世界的憎恨在這一刻表現得淋漓盡致。

  紅衣男子顯然已經氣急敗壞,雖然自己也受了重傷,但一只斷手卻不是致命的,只需再一擊,查文斌必定命喪黃泉。

  當他高高地揚起自己的手臂準備再次砸下的時候,只覺得腦門一疼,轉而瞬間身體已經離開了大地,那只抬在半空的手再也無法落下。

  畫面被定格在了一個這樣的場景:紅衣男子的右手依然被黑子緊緊地咬著,而他的身旁站著奄奄一息的查文斌,只是此刻他的天頂穴上多了一樣東西——滅魂釘!

  就是這不足半寸的小釘子,就在他準備對黑子下殺手的時候,查文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狠狠地釘在了他的頭上。

  滅魂釘的頭部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鋒利,反而還有些鈍,但它卻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紅衣男子的頭蓋骨,這點兒阻力甚至讓查文斌覺得自己是刺中了一塊豆腐,瞬間就沒入了他的腦殼里。

  滅魂釘是絕對的上古神器,況且這玩意本就是出自鬼道高人之手,對于魂魄有著超乎尋常的殺傷力,就算是大羅金仙只要被擊中也得立馬魂飛魄散。

  連哀號聲都沒有發出,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紅衣男子身子一斜,便一頭栽倒在地上,兩眼瞪得老大,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為什么一個活死人也會有死亡的那一天,而且來得如此突然。

  滅魂釘的厲害之處在于它的符咒,自古道家符文之中,唯有鬼文是最難解的,這種早已失傳的秘法可能是因為過于歹毒,也可能是過于深奧。它是超越了殺生這個最為嚴厲的懲罰的存在,它不僅能殺生而且是讓人永不超生,三魂七魄會盡數被它禁錮,也就再也談不上輪回。

  查文斌看著對方倒地,眼皮一沉,便昏睡了過去,隱約間一個搖晃的身影踉蹌著走到身邊,他只覺得臉上一濕,又回到了三足蟾給他的感覺,只是這個更加粗糙。

  第二日,當金館長按照事先的約定搖搖晃晃地來到這里,查文斌身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了一片黑色,身上還有一條大黑狗緊緊地趴在他背上,用體溫給主人帶來最后一絲溫暖。嚇破了膽的他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隨之便是救護車響著尖銳的喇叭聲載著幾人呼嘯而去。

  三天之后,省城的加護病房里,查文斌第一次睜開了眼睛:超子、卓雄、橫肉臉、金館長、冷怡然、何老、老王、趙所長、冷所長,還有他的兒子。人們看到他眨著的眼皮喜極而泣,慶幸這位漢子再一次死里逃生,根據事后的描述,紅衣男插進的五根手指中最近的那一根距離查文斌肺臟不足一厘米。

  因為殯儀館屬于民政部門,所以那件事情對外的官方解釋是殯儀館里進了小偷,查文斌他們是智斗小偷受了傷,目前小偷已經被關押起來。但是民間的說法都是殯儀館里出了一個惡鬼,先后害了多條人命,最終一個道士經過一番惡戰終于收服了那惡鬼,有好事者還有模有樣地講述了查文斌是如何作法的,一時間查文斌的大名在我們周邊幾個縣里是如雷貫耳,大家都知道這里出了個高人。加上之前一些受過他恩惠的人,特別是王莊的那一塊地,查文斌幾乎就成了天師下凡的代言人,他的威望也因此在當地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富貴人家都盼著他能來給自己看看風水,算命求前程;普通人家有個小病小災也都盼望著他能給法子,大家都說只要他一道符,事事都能平安,總之關于他的各種傳說、各個版本就由此在民間傳播開來,一直到了今天,還有不少人會惦記著查文斌。

  我在走訪的過程中,時常能聽到老一輩的人說自己孫子被嚇到了,需要找個人來喊喊魂,然后又嘆了口氣說道:“要是文斌在這就好了……”

  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那具紅色尸體造成的,至于他,本就因被警察登記為死亡人口才給拖進了殯儀館,他們也不會相信那是個活人,一旦承認了豈不是扇嘴巴自己,哪個局長敢說自己把活人送到了太平間還放了那么久?

  黑子在那一次事件中也受了重傷,對于這條狗,金館長也不敢怠慢,特地囑咐當地縣醫院按照對人的態度給動了手術,黑子斷了三根肋骨。可這狗在醒來后卻一直食欲不振,每天耷拉個腦袋,也吃得很少,日漸消瘦了下去。一直到它再次見到查文斌的時候才滿心歡喜地跳躍得像個孩子一般。

  一個月后,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轉暖,查文斌也恢復得差不多了,算是再一次撿了一條命回來。要論生死別離,他怕是已經真的看淡了,幾次和小鬼們揮手再見,又幾次踏進閻羅殿,也不知是那地府怕了他,還是他真的就那么命大,出院的那一天,金館長在省城擺了一桌好酒,為的就是給他接風洗塵,一掃陰霾。

  來的人都是那批老朋友,席間查文斌沒有喝酒,并第一次講述了對于這件事的看法。

  第一,可以肯定的是,重新栽上一批梧桐樹,再養上些公雞,金館長那殯儀館是不會再出事了,那具尸體依舊躺在老位置,沒有他的親自吩咐,誰也不敢再去動了。

  第二,對于紅衣男子的身世,事后有關部門也盡了全力去調查過,可是沒有任何信息,這人在這世上的檔案就是一張白紙,法醫們對于這樣一具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尸體也不敢下手解剖,就定了個正常死亡的無名尸。

  第三,也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也是大家最關心的。根據查文斌的判斷,這具尸體是一位現代社會極其罕見的鬼道修行者,所謂修鬼道者都有著通靈的天賦,擅長某種已經失傳了的上古妖術,會使異域邪法,更可能會一些冥界鬼符,對于這一門派的資料典籍幾乎就是一個空白,之前接觸過的恐怕就是花白胡子了。

  但是有一點查文斌可以肯定,修鬼道之人必定需要一個煞氣沖天的場所,而且需要大量的鬼魂成為修煉的媒介或者是道具,甚至是他的犧牲品。在沒有戰爭和大規模流行病死亡的現代社會,要想找一個這樣的地方甚是艱難,于是他便把目標鎖定在了本就是地處煞位的殯儀館。

  修行鬼道之人有一個最大的本事便是隱藏活人之氣,因為長期與那些東西打交道,身上早已沾滿了鬼氣,只是一具被魔鬼控制的軀殼,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個活死人。說到這,不得不提那個從玉棺中出現的男子,他對于鬼道之術可以說達到了登峰造極甚至能夠打破三界規則的程度,起死回生,重塑自己的三魂七魄。

  這個注定一出生就和道家思想截然相反的門派,恐怕從道義上來講難免會被劃歸為旁門左道之術。

  起初,這人還沒有殺人之心,只想占了這個地方,于是才先鬧出了殺雞的那一幕,目的就是逼人走。可是金館長非但不走,還叫人來收拾他,這才使他動了殺心。鬼道之人雖然本質上與惡鬼沒有太大區別,但唯一的不同是他的身體還是活的,所以當被送進火化間的時候才會再次動手,這才引來了查文斌。

  對于這種莫名其妙的邪門歪道,查文斌也不能完全解釋,只能說殯儀館本就是個藏污納垢之地,若人的心不正,就更加容易招惹那些是非之物,查文斌說到這兒還特地看了金館長幾眼,惹得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第二日,查文斌回了縣城,殯儀館已經被重新裝飾一番。粉刷一新的墻壁倒也讓這兒多了幾分生氣,按照他的吩咐,那具尸體被再次送進了高壓爐,這一次不到半小時就成了一具白骨。

  那點兒骨灰被人悄悄地撒進了附近的一條河里,滅魂釘也被重新取出來還給了查文斌,只是查文斌發現這枚釘子上隱約多了一條黑線。經過對比,其他五枚釘子上各有一條,而這個有兩條……

  金館長的好意被查文斌拒絕了,那個紅包有多少我們無從知曉,只是從今往后我們縣的火化費用開始大幅降價,那些個花圈和骨灰盒也開始走起了平價路線,而金館長本人也開始更多地參與到了社會公益活動之中……

  當晚查文斌便回了縣城,住到了超子那,晚飯過后,總覺得腦子有些昏沉沉,便先上床睡了。眾人都以為他最近新傷加舊傷是累了,也沒去過多地管。就在那一晚,查文斌做了一個永遠也不會讓他忘記的夢:閨女再次回到了烊銅淵,而他也再次在原地踏步,不僅有饕餮,更有一個陰差在旁邊惡狠狠地看著他說道:“讓你壞我好事!”在醒來之前,他依稀看到那個陰差小鬼著一襲紅衣……

第十三章 進山

  不知是累得厲害,還是夢得深,總之這樣一個夜晚,他翻來覆去地呢喃著閨女的名字。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查文斌這就徹徹底底地給纏上了。飄蕩在人間的鬼魂,無論你藏得多深,只要找到你生前的遺物或者是你的生辰八字,都能把你給揪出來。而那些已經入了地府的魂魄,只要尚未進入輪回之門,即使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有點兒本事的道士也能招你上來坐下喝杯茶。

  但是這陰差啊,就不算不上鬼魂,而屬于仙類了,不死不滅,地下、人間來去自如。說白了人家就是拿著執照的鬼魂,吃的是公家飯,拿現在的話說,丫就是一公務員編制,是有組織的鬼。這人分三六九等,善惡美丑,這鬼也一樣啊。人的心都那么難以猜測,何況他們呢?

  查文斌一覺醒來,滿腦子都是那個場景,他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琢磨了一上午,總算有點頭緒了,他覺得這事出就出在燒了那紅衣男子的尸體。

  守在客廳的哥仨正在剝著花生米,查文斌沒動靜他們也就沒了生氣,一個個無精打采的。這時,房門打開了,兩眼通紅的查文斌走了出來沖著超子說道:“超子,你幫我去聯系下冷所長,看看老王還在不在省城。”

  超子一聽這話,立馬放下了手中的小碗,一溜煙地跑到房間里拿起電話直接撥到冷所長那兒,說明了來意。冷所長那頭也不知道,只曉得老王是住在酒店里,說要是事情急就直接帶著他們去那邊找去。

  這邊超子掛了電話,立馬通知了查文斌,四個人下樓打了輛出租車,那會兒咱杭州都還是老夏利,直奔著西湖邊而去。

  在西湖邊離樓外樓不遠的一個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泠印社,再過去點兒有條北山路,在那條路上有個酒店叫作香格里拉,那地方無論是環境、交通、衛生、服務都是超一流的。去的都是些達官貴人,一般小老百姓都進不去,更別說他們四個了。

  好在冷所長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拿出證件之后由他帶路,順利地進了大堂,跟服務人員詢問老王的情況,這酒店人員一查說那人剛退房,查文斌轉頭就想出去追。

  這時大堂里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超子扭頭一看,喲,那不就是老王嗎,他正在幾個男子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老王?”超子喊道。

  老王也聽見了,一看,都在。再一看,查文斌也在。這可太出乎意料了,他快步迎了上去握著查文斌的手說道:“查兄弟莫不是知道我要走了,特地來送行的?這敢情好啊,咱們一塊出去找個館子喝幾杯再走,哈哈哈,幾位兄弟等會兒一道啊。”

  查文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不知底細的男人,對于老王,他根本不想去了解,也無從了解,只是他或許能幫自己打開那扇門,僅此而已,他們的兄弟情誼或許還在,又或許早在那深谷之中就已經消失殆盡。對于老王而言,查文斌究竟是自己的兄弟又或者根本就是一位被利用者,他也分不清了。

  “你帶我走,去找你說的那個地方。”查文斌開口就說出了這么一句話,讓老王的笑容瞬間僵住。對于查文斌,他的確是心中有愧,但也絕對是求賢若渴。“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要帶著他們。”查文斌頓了頓說道,“還有,替我安排好兒子的下半生!”

  老王放下手上的拉桿箱,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磚頭模樣的東西,對查文斌說道:“你等等,我去去就來。”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手機,我們俗稱的大哥大,這是當時的富豪權貴們必選的裝備,還得走后門才能買得到。老王拿著手機走到了酒店的一角,對著那大磚頭嘰里呱啦了一通之后,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說道:“沒問題。”然后轉向冷所長說,“冷所長啊,等下組織上會有同志來找您溝通一些小問題,您可得幫忙照顧照顧啊。”

  這冷所長自然也是個聰明人,對于老王這種神秘部門出來的、背后還不知站著什么力量的人,他自然是滿口答應。再說,即使查文斌以后真有個什么事,他的兒子也一樣會被照顧得妥當。這不,那孩子現在就跟著冷怡然一塊睡,一塊吃,早就成了家里的一員了。

  此時,查文斌還有一個要求,也一并提了出來:“還有這三位兄弟,跟著我一起走,所有的事情由你們負責。”

  “這個自然沒問題,幾位兄弟的身手我都是知道的,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我是求之不得。那咱們要不要先吃個飯?”老王今天是喜出望外啊,他本來還在琢磨著回去怎么跟組織上交代呢。偌大個中國,懂道的人有不少,但像查文斌這樣有膽量、有氣魄,關鍵是手頭上有真家伙、腳底下有真本事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馬上走吧,免得夜長夢多。”查文斌說完這句之后,走到了冷所長的跟前,“幫我照顧好兒子!”

  杭州某機場,一架特殊的航班上僅有這五人,分別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一個憔悴卻又飽經滄桑的年輕男子、一個強壯而笑嘻嘻的年輕男子、一個干練而沉默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滿臉橫肉、塊頭巨大的男子。

  飛機載著五人躍過厚厚的云層,直刺藍天,查文斌坐在窗戶邊看著朵朵白云心里想:是不是這樣就可以離你們近一點兒了呢?

  在首都某特種機場內,一輛掛著軍牌的高級小客車已經早早地停在里面,它的目的是來迎接一群特殊的客人,凜冽的西北風讓這個北方之地有著比南方更加干冷的天氣。下飛機的一瞬間,查文斌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真冷!

  小客車載著他們呼嘯而過,車上還有幾個穿著西服的年輕男子,超子只看了一眼就小聲對卓雄說道:“這幾個絕對是練家子。”雖然他說話的聲音已經足夠輕,可還是惹來了其中一個男子狠戾的眼神。那眼神超子讀懂了,他們都殺過人……

  車子沒有朝著萬民心中的圣地帝都北京駛去,而是七彎八拐地上了一條高速,隨著窗外的建筑物越來越矮小、越來越破舊,甚至到了最后完全杳無人煙,他們進了一座大山。

  道路的顛簸和車內沉悶的氣氛,讓他們幾人感覺很是壓抑,反觀老王倒是安心睡得自在,查文斌也索性打起了盹,既來之則安之,這一向是他的處事原則,只是超子這會兒真有上了賊船的想法。天色已經黑了,看不清外面的狀況,顛簸還在繼續,他也索性睡了起來。

  終于在午夜時分,車子停了下來,熟睡的眾人也一同醒了過來,有個衛兵模樣的人上車來檢查一番后,對著老王敬了個軍禮,然后招呼大伙兒下車。

  一座很不顯眼的三層小樓,四周都是山,查文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崗哨和鐵絲網隨處可見,這兒的所有人面部都沒有什么表情,冷酷得就像是這天氣。

  老王在前面帶路,進了樓之后,大家才發現這里面真是別有洞天,到處陳列著古董字畫,那些名貴的器物讓超子張大了嘴,他明白這里任何一件東西流到外面都將引起收藏界的轟動,但是在這兒卻如同垃圾一般被隨處堆放。老王,你究竟是個什么人?

  和那灰白色的墻壁形成對比的是這兒的裝潢一點兒也不比香格里拉差,古色古香的裝飾反而給人一種帝王般的感覺,在老王的引導下,他們分別被安排進了兩個房間。

  桌上的飯菜還是熱的,很明顯在他們進來之前,已經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查文斌也不客氣,大口吃了起來,只是老王笑道:“這里沒有酒,不然就可以和查兄弟痛飲一番,吃完過后,大家都早點兒休息,明兒一早我會來叫各位。有什么需求,床頭有電話,可以隨時吩咐下面,我就先走了,告辭。”

  超子還想問查文斌什么,卻被他制止了,等到老王走后,查文斌才說道:“人家的地盤,不要多話,是不是后悔跟著我來了?要是后悔,明天我讓他送你們走。”

  超子聽完立馬就把脖子一梗:“文斌哥,你這是什么話,看不起我?”

  查文斌露出久違的笑容說道:“去洗洗睡吧。”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睡得好舒坦好舒坦,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得到了舒展,一直到床頭的電話鈴聲響起……

  接下來的三天,幾個人就被安排在這不知名的深山中,每天的飯菜都會被準時地送到房間中。當然,他們也可以到餐廳里用膳。但是這兒的每一個人都如同啞巴一般,包括老王在內,他自從來了這兒也很少說話,只是客套地笑著。

  活動的范圍被嚴格限制,到處都是把守著的哨兵,禁止進入的門牌隨處可見,久而久之他們也失去了繼續一窺究竟的興趣,索性在房間里待著。

  查文斌本就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坐在房間里悟道解惑,也把這前前后后的事給串在了一塊兒。幾經思考之后,他覺得那個夢中的小鬼陰差八成就是那紅衣男子,如何把這二者結合在一塊兒呢?那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

  紅衣男子或許真如檔案上顯示的那般,本就是一具失蹤了的無主尸體,又或者他生前也是修鬼道之人,至于師承何派就不得而知了,這塊東西好比黑暗里的蝙蝠,是見不得光的。

  總之由于某種原因,這個紅衣男子在死亡之后,因為他的魂魄是異于普通人的,所以被某個貪心的小鬼給發現了。那個小鬼并沒有按照陰司的規矩,鎖著此人進入黃泉路,而是采取另外一種極端的方式:附體!

  其實附體對于那些另外一個世界的“好朋友”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它們需要在沒有完全控制住寄主的情況下,跟隨被附體者接觸到太多對它們而言是致命的東西,比如:陽光、人氣、具有靈氣的大山、道觀和寺廟等。

  所以往往被附體者都是恐懼陽光的,他們喜歡黑暗,喜歡躲藏在家中,怕見生人,更加懼怕那些開過光的掛件,就更不用提法器了。往往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在此刻卻比蠻牛還要有力氣,這不是她的本能,而是那些東西在作祟。相信農村里的朋友對于這些場面一定沒少聽說過,又或者更多的朋友曾經見過,甚至是親身經歷過。

  附體的最后結果,要么是慢慢恢復,但也傷了自己的元氣,往往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會身體欠佳、精神萎靡;另外一種結果則是被那臟東西給害了性命。

  而查文斌對于這具紅衣男子,更多的看法是另外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陰司里也有好壞之分,貪心的人看中了這具男尸,并依附在他的身上,然后窩在那個陰煞之地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恰好又被他給破了局,那還會放過他嗎?對于掌管陰界的陰差而言,想要謀害一個下了地的魂魄是易如反掌的……

  超子呢?閑得無聊的他整日里和卓雄以及橫肉臉打牌,三個人剛好湊上一桌,每天跑得快,殺得滿頭大汗,反正這兒除了酒之外,其他東西隨叫隨到,權當是來度假了。不過這種日子過個一天兩天還可以,到第三天連橫肉臉都不感興趣了,每天對著天花板發呆。人是會寂寞的,這種近乎軟禁的生活方式最終能讓你精神崩潰!

  無聊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第四天,和往常不同,這一次老王笑呵呵地出現了。

  “幾位兄弟怕是在這里憋不住了,都是我照顧不周,一些情況需要跟上頭匯報,現在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說罷,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之后,大家便跟隨著他來到了一樓。

  打開了一扇極其厚重的大門之后,一條通道里布滿了明燈,老王帶頭走了進去,眾人也快步跟上。

  這通道的盡頭還有一道門,進去之后是一個會議室模樣的地方,那張橢圓形的桌子上已經擺放著幾個大包裹,老王隨手一指:“一人一個,自己拿過之后檢查一下看看還有什么需要的。”

  這種包超子一眼便認出是軍用的,外面是帆布,里面則是隔水層,屬于特種裝備,絕對是個好東西。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拎在手中,別說,還真有點兒沉。

  打開背包,好家伙,這可把超子給樂壞了:“三棱軍刺、傘兵刀,還有橡皮炸藥?!嘖嘖,老王,你該不是倒賣軍火的吧,這玩意兒你們也弄得到?”超子把玩著手中一把大口徑的手槍,這便是在世界上鼎鼎有名的沙漠之鷹,雖然這玩意兒只有七發子彈的彈容量,但兩百米的有效射距和它那強大的威力可以輕易地放倒一頭大象。

  除了這些,有登山索、強光避水射燈、登山爪、折疊鎬頭以及各種急救藥品,更重要的是還有一部對講機。

  老王笑道:“你們三兄弟每人一份,還需要什么我能辦到的都給辦,長槍太扎眼,等到了地方自然會有接頭的人給安排。至于文斌我知道他需要什么,都是上好的材料,除了那些如返魂香之類的異寶找不到,其他的材料也都給備好了。”

  超子愛不釋手地一會兒摸摸軍刺一會兒玩玩手槍,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軍人對于武器的熱愛往往超過了女人,他不禁大笑道:“哈哈,夠了,夠了,老王你這是要我們去打仗嗎?這些東西怕是一般的部隊里見都沒見過,都是些高級貨啊,卓雄你說是吧?”

  卓雄對于這些玩意自然也是十分精通,熟練地打開彈夾,上彈、拉栓、打開保險,這套動作是一氣呵成:“確實是好東西!”

  留給查文斌的那包里都是些符紙啊、香燭啊、朱砂啊等一些道家用品,更重要的是老王還挺細心地給他弄來了糯米和黃豆,以及一包黑乎乎的液體。查文斌捏著那東西問道:“這又是什么?”

  老王指著那些黑乎乎的東西說道:“有幾包是狗血,都是黑狗的,還有幾包是雞血,上好的蘆花大公雞,我想你可能會用得著,都備上了。”

  查文斌不再答話,他明白準備這些東西老王是花了心思的,那么也就意味著需要開始一段新的旅程,或許是一段充滿了危險和挑戰的旅程。

  拿好各自的東西,老王又把他們送回了各自的房間,這一夜查文斌睡得不好,其他人也睡得不好,各懷著不同的猜測,輾轉反側了一夜。

  第二天,又是休息,把玩著刀具的超子看著悶聲不響的查文斌問道:“文斌哥,你說這老王到底是想干嗎?這裝備都夠把人武裝到牙齒了,我當偵察兵的那會兒也沒配齊過這些家伙啊。”

  查文斌淡淡地笑道:“你不就那點兒愛好嗎?給你你就拿著唄,總不會是給你當玩具的,在這屋子里還是好好說話的好。”

  監視器旁一個老人笑著說道:“真是一群有意思的人,這支隊伍或許真的能夠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一旁,老王正謙恭地站著,靜聽這位老者的教誨。

  當晚,夜大黑的時候,一輛掛著普通車牌的越野車響起了剎車聲,查文斌一行連同老王在內一共五人坐了進去。車子鑰匙交給了何毅超,同時還有一份地圖,而這份地圖的終點已經被畫上了一個圓圈,那個地方在現代衛星地圖上甚至已經被抹去了。

  夜色中,這輛越野車發出低沉的吼聲,朝著那個終點慢慢駛去……

  從地圖上看,這兒應該是位于我國東北角的方位。超子和卓雄輪番駕駛,除了加油的時間,連就餐都是在路上進行,而老王一直拒絕透露任何信息,只說到了那兒便知道了。

  車子已經下了高速路,走了一段國道,漸漸地就成了鄉村小道,到后來干脆就沒了路,也就更別提有人煙了。好在這車子性能不錯,過個小河、上個小坎都不是什么大問題,只是查文斌有點兒暈車,覺得難受起來。

  他打開窗戶透了口氣,外面的風透心涼,灌進肚子里不禁渾身一個哆嗦。

  車子一直行進到實在無法前進的時候,老王通知各位準備下車步行,這時已經是早上八九點,太陽都已經出來了,有絲絲暖意。據老王說只要翻過眼前這座山,就會有一個寨子,晚上要想喝口熱的,就必須抓緊時間在天黑前到達。

  超子看著那座白雪皚皚的深山,心想著該不是老頭你在忽悠我吧,那上頭能有人住著?再說了這地方連個孤魂野鬼恐怕都沒有,能有人?

  北方的雪不同于南方,那邊的雪是干雪,因為溫度低,即使弄到身上了也不會因為那點兒溫度而融化并打濕衣服,反而只需要像拍打灰塵一般輕輕抖抖便可以去除了。

  不過這兒的雪看樣子應該是年前下的,山腳下倒還好,雪零星地一堆接著一堆,但從半山腰起就是白茫茫的一片,跟鏡子似的,也瞅不見個路。

  眼下裝備是齊全的,車子里該有的東西都有,連防止致人雪盲的護目鏡都備著,他們一人背著一個重重的行囊開始向山頂出發。

  超子和卓雄那是待過雪域高原的,橫肉臉天生就力氣大,體力上應該不會有大問題。查文斌吧,雖然比不上那哥仨,但是好歹自己也修道這么些年,還會些拳腳功夫,勉強能跟得上。老王可就慘了,年紀到底大了,這山路崎嶇,不少地方還有一層薄冰,即使穿著登山鞋,也不敢大意,速度自然就被拖了下來。

  不過這一回他可是名正言順的領隊,也只好咬著牙堅持,兩個多小時后,勉強爬到了半山腰。大伙兒這一路可都沒休息,再往上爬就是雪線了,這山說陡峭那倒不至于,就是一個字:高!

  要說蘄封山是半截在云里,那這山就是全部在云里,因為它的名字就叫作通天峰!

  古代的帝王經常會登泰山祭天,在王公貴族的眼里泰山高,高到離天都很近,也就離天上的神仙更近。為了顯示自己對于上蒼的崇敬,也為了祭祀祈福活動的虔誠,所以帝王們往往就會在特殊的日子里登山祭拜天地。

  通天峰,顧名思義,直通天際!北方的山不像南方這般險峻,但是它大。一座山脈連綿不絕,蔓延開來幾十上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長。因為這兒又產落葉類樹木,山腳下的土壤極其肥沃,所以在這些綿延的大山之中隱藏著許多我們未知的故事。

  查文斌早就看過這里的山勢,兩個字:氣魄!

  有山有水的地方必有龍,有龍就有氣,有氣就可以誕生一個王朝。作為中國這條東方巨龍的龍首,呼吸吐納的同時也讓這兒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滿了靈氣。

  休息了一陣子,仰望山頭,接下來的路可就沒那么好走了。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根登山杖,最主要的是拿來測試雪的厚度。好在這兒的人為活動并不是很頻繁,所以滿山還都露著半個身子的松樹。打頭的是超子,一手抓著那些樹干,一手撐著登山杖,深一腳淺一腳,后面的人也都跟著他走過的痕跡前行。

  在雪中行走不比平地,每一步都要花費更多的力氣,行進的速度自然再次慢了下來。這一眼看過去除了白還是白的鬼地方,真不知何時是個頭。

  超子悶聲不響地領路,他不能停,他一停后面就會懈氣,那隊伍可就失去了精神。嘴里哈著熱氣的他一腳踩下去,嗯?不對,腳下有情況。

  這里的雪是干雪,一般的地踩下去也能下到小腿肚子,可這一腳才踩到了鞋幫。超子試著用力蹬了幾下,很硬,好奇之下便用手去撥弄。

  上層的雪很快就被掃去,漸漸露出一塊麻石來,表面有明顯的打磨痕跡,憑著在考古隊待過的那兩年經歷,他一眼便看出這里有情況。

  “嘿,你們快過來看,這兒有東西,我猜八成是個碑。”超子轉過身去朝下面喊道。

  無聊的旅途中有新的發現總是能格外地激發人的好奇心,連查文斌這回都沒能例外,幾天來壓抑的氣氛已經讓他覺得十分難受,這會兒也加快了步子朝著超子那兒圍了過去。

  腳下的積雪很快就被扒拉開了,真如超子所言,這是一塊殘碑,看材料應該是花崗巖,可是這附近并不產這種石頭,所以應該是從外地打磨好了運送過來的。

  可能因為年代已經有些久遠,上面的文字十分模糊,并不是那么好辨認。老王從包里掏出一個放大鏡,仔細察看了一番,揮著手朝查文斌說道:“文斌啊,你過來看看,這上面刻的字我怎么都覺得有點兒熟悉,你看是不是有點兒像……”

  查文斌原本并沒有過多在意,聽老王這么一說,也就蹲下身子去看。這一看不要緊,額頭上的眉毛立馬就鎖到了一塊兒。

  他把身子湊得更近了,閉上眼睛,用手撫摸著那塊殘碑,用心去感受手指上傳來的不同節奏,慢慢地腦海中出現了幾個零碎的字跡,把這些字符拼湊到了一塊兒之后,查文斌說道:“是的,又是這些字符。”睜開眼睛之后,查文斌看著老王,他倒是挺自然的,撥弄著自己的放大鏡。查文斌不動聲色地問道:“老王,既然我選擇了來,你也應該透個底。你可以不用告訴我們你的身份,但是這次行動的目標是什么?你又掌握了多少資料?這些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這對我的兄弟起碼有一個交代。”

  老王可能料到查文斌遲早會問這個問題,兩只手放在嘴邊不住地哈著氣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這兒的資料也是組織上給我的。自從上次青城山過后,組織上才告訴我還有一棵神樹的存在,并把位置鎖定在了這一塊。據說前些年也曾派人來尋過,但帶回來的消息要么是毫無價值,要么就是人員干脆失蹤。我手頭上僅有的資料就是這頂上有個小寨子,住著十來戶人家,其他的跟你們一樣一無所知。”

  超子邪惡地看著老王,嘿嘿干笑兩聲:“王叔啊,想不到你這喉嚨還真有點兒深,不過這一回您要是把我們給賣了,那我腰里別著的家伙事可就會走火了。”

  老王聽著臉上也是白一陣紅一陣,其實他自己是真不想來找查文斌,可是組織上對他在青城山的能力十分認可,這種事也得講個緣字,有些人還就能找到那扇門。

  查文斌又從包里拿出一支毛筆來,蘸上朱砂,沿著那些模糊的字跡描了起來,不多時,一串古怪的圖案就顯現了出來。他長舒一口氣,道:“果真有些關系,超子、卓雄,你們看這和我們在蘄封山見到的那些文字是同一個類別,尤其是你父親研究了這么久也沒個頭緒。這是出自遠古的文化,一個消亡的時代,如今在這相隔十萬八千里的東北再次出現,可惜這兒被雪蓋著,要不然還真能發現點兒什么。”

  這些文字像蟲又像畫,構造十分復雜,不是單純的象形字,這時超子突然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大塊頭兄弟,你一直生活在蘄封山,可認得這些字?”

  橫肉臉正啃著干糧,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嘴里含糊地說道:“我不識字。”

  超子瞥了一眼,丟下兩個字:“吃貨!”

  查文斌看了一眼山頭,還有不少路,不能再耽擱了,說道:“把這埋好,做個記號,我們先上去,不然天黑就完了。”

  隊伍動了,遠遠看去像是一群螞蟻在一塊白色的桌布上緩緩地移動著,向著山頂出發!

  雪地登山不比戶外運動,這是一項極其消耗能量的事情,當下每個人都還背著厚重的裝備,踩在這地上,腳下的靴子不停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因為這白茫茫的一片把僅有的太陽熱量也給反射了大半,所以即使在如此運動狀態下,大伙兒的嘴唇一個個都被凍得發紫。好在他們幾人中都沒有太過嬌貴的人,每個人都哼哧著努力向上攀爬著。

  超子和卓雄這一對有著豐富雪地經驗的偵察兵預判著前進的路線,因為地面全是積雪,根本看不出哪兒是鼓出的巖石,這種地方很容易造成滑坡,導致人為的小規模雪崩。

  登山杖就是探路的唯一倚仗。超子將登山杖插進前面的雪地里,感覺是平地之后,才踏出了一步。突然,傳來“啊”的一聲尖叫,只見何毅超同志的雙手在空中一揮舞,瞬間便消失在了雪地里,后面的查文斌想拉一把都來不及?只留下被超子帶起的碎雪片還在空中飛舞著。

  幾人趕忙圍過去一看,好家伙,雪地里一個黑漆漆的大洞直直地深入地下,想必超子剛才那一腳是踏空了,整個人都被這個積雪覆蓋的洞穴吞沒了。

  查文斌趕忙趴到洞口,對著下面喊道:“超子,你怎么樣?”

  下面沒有回聲,查文斌接過老王遞過來的射燈一照,下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是個什么狀況。他這一急就想下去看看,卸下包袱就放到了一邊,卓雄倒是反應挺快,阻止道:“文斌哥別急,我先探探周圍還有沒有洞,免得一下子亂起來再掉一個下去。”

  老王點頭稱是,卓雄拿著登山杖先在周圍探了一圈,那邊的查文斌也已經把登山索給準備好了。好在暫時沒發現周圍有其他的坍塌,查文斌找了棵杉樹把繩子系上就準備下去,隨手一揚,登山索便抖動著垂了下去。

  正在卓雄和查文斌兩人爭辯誰先下去的時候,只聽見下面傳來一陣“哎喲、哎喲”的呻吟聲,查文斌趕忙問道:“超子你怎么樣啊,有沒有摔壞?”

  下面聽到喊叫,立馬喊道:“剛才給我摔背了氣,就是感覺喘氣難,屁股痛,哎喲……”這小子又在下面叫上了。

  查文斌趕忙把繩子抓好喊道:“別急啊,你千萬別急,我馬上就下來。”

  這個洞深二十米左右,只顧著擔心超子安危的查文斌根本就來不及顧及四周的情況,沒一會兒便到了下面。超子正躺在一堆枯松樹葉上呻吟著,看樣子這小子真摔得不輕。接著卓雄也下來了,他有著野外救援的經驗,知道一點兒緊急處理的辦法。

  給何毅超檢查了一番,好在衣服穿得厚,下面又有松枝墊著,也就是摔岔氣了,給抹了一些藥劑,喝了幾口水之后,超子慢慢恢復了元氣。

  這小子一開口就是:“他奶奶的,哪個王八蛋在這鬼地方掏個洞出來,害得爺爺差點兒摔死,我看八成就是上面那群農民下的野豬陷阱,沒想到把我給算計了,一會兒上去非得好好找他們理論下。”

  卓雄笑道:“你家的野豬陷阱會挖這么深?自己走路不小心,沒給你摔死就算不錯了。”

  看這小子沒事了,查文斌這才想起打量這個洞穴,不看不要緊,這一抬頭還真把自己給嚇住了。什么會把他給嚇住呢?死人!

  這洞穴的四周都是冰,異常光滑,活脫脫就是一面鏡子,就在這層鏡子里面,查文斌猛然發現了幾張笑嘻嘻的臉,那笑容是僵著的。

  就在他們的視線范圍內,這洞穴的最底下,就足足有著四張笑臉,這種笑就是我們俗話說的那種皮笑肉不笑,笑得很不自然,一個個還把眼珠子瞪得老大瞅著他們。有的距離冰面近一點兒看得比較清楚,特別是還有一個小孩模樣的把手掌朝外死死地貼在冰上。從他們這角度看過去活脫脫就是一個被關在玻璃門外的小男孩在拍打著玻璃,隨時要進來的模樣。

  不光查文斌看見了,他們仨這會兒可都瞅見了,沒有活人能生活在冰里面,這不用說肯定是四個死人啊。

  “天,文斌哥,這是什么個狀況,這兒怎么……”超子看著那些個東西頭皮一下子就發麻起來,想到自己跌下來被這么一群“朋友”圍觀,那心里的滋味還真不好受。

  查文斌只站在原地環顧著四周,說道:“我也不知道,看樣子都是些死人,不過這模樣也太像活著的了,仿佛他們是在活著的時候被瞬間放入冰里的,我活了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識這么古怪的東西。”

  老王在上面見半天沒人上來,就大聲喊道:“喂,下面怎么樣了?”

  查文斌聽后回道:“沒事了,放心吧,有點兒情況我先看一下,馬上就上去。”說完,又對卓雄說道,“你先帶超子上去,我隨后就來。”

  雖然卓雄也隱約覺得有些不安,在冰冷刺骨的地窖里待著本來就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何況周圍還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盯著你看。他一分鐘也不想多待,架起超子就扶到了繩子邊上,問道:“你能自己爬不?”

  超子干笑一聲:“你也太小看我了,沒事。那文斌哥,我就先上去了,你也抓緊點兒上來哈,那玩意別看了,瘆得慌。”

  “嗯。”查文斌應了一聲之后,超子拉扯了一把繩索,見很結實便手腳并用地向上爬去,乘著這個空當,卓雄問道:“文斌哥,你說這些都是什么人啊,看著也都怪可憐的。”

  這些人的個頭除了那個小孩之外,其余的好像都比現代人要稍矮一些,但是卻很健碩,穿著的服裝也都是些動物毛皮,看那樣子做工也不是很精細,就是用原生態的皮包裹在外邊。這些人的頭發是蓄著的,胡子也沒有刮過過的痕跡,腳上沒有穿鞋子而是光著腳板,怎么看查文斌都覺得是有些年頭的人,而且年份還不短了。只是冰層里面的人保存得過于完好,以至于在外貌上還真看不出確切的時間,猶如鮮活的一般。

  查文斌搖搖頭道:“看不出,不管了,先上山要緊,到寨子里找幾個老鄉一問便知,這么大的洞他們應該是了解的。”

  超子在離洞口不遠的時候喊了一聲:“你們快上來吧,這洞里的尸體比牛毛還多,一路上來全部都是,別待著了。”

  聽超子這么一說,查文斌原本已經打消了的好奇心再次被重新點燃了,一邊催促著卓雄,一邊把臉索性就貼到了冰上仔細觀察起來。

  這老王提供的射燈還真不錯,一股強光瞬間穿透冰層,把里面照得通透,查文斌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詞匯來:“琥珀!”

  這琥珀啊,是一種珍貴的自然界遺物,說的是樹木會分泌出一種膠質,剛好裹住了一只經過的蟲子,這只蟲子因為落入了這種膠質中便與空氣隔絕了,永久不會腐爛。隨著地質運動的不斷變化,膠質逐漸凝結變硬,形成了透明的接近于石質的礦物,可那只億萬年前的蟲子還在里頭栩栩如生。這種天然琥珀可是價值不菲啊,為歷代的名貴寶物。

  如今這洞里的人一個個被冰封在里頭,不就是像琥珀一樣嗎?但是如此之多的尸體規則地排列在此,那絕對不是自然形成,一定是有人刻意為之。

  那么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正在查文斌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想到如果這兒的先民用了一種中原地區從未見過的殯葬儀式,即把死去的人放進一個事先做好的方塊形容器中,然后搬到室外,因為這兒長年低溫,很快就會凝結成冰,然后再運到這兒來堆積起來,這樣既保存了尸體又實現了安葬。當然,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而已,他把這種埋葬的方法叫作冰葬,不過為何這里的人卻有著不同的面部表情,而不是正常人死亡后呈現的那種睡眠狀態呢?而且還有著豐富的肢體動作,這顯然解釋不通。

  閉上眼睛的查文斌用心感受著四周,他并沒有發現有魂魄的跡象,也沒有惡鬼的感覺,平靜得就像自己的番薯窖一般。既然如此,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查文斌見卓雄也上了頂,就把繩子系在腰間喊道:“拉我上去!”

  上面的幾個人一起拉著繩索,查文斌被緩緩提起,而他的眼前也開始呈現出一張張不同表情的臉:有安詳的、驚恐的、難過的、高興的、睡著的,總之,人的各種表情你都能在這兒找到,而且無一例外的是這里全部都是男人!

  在他到達一半的時候,瞥見一具沒有穿獸皮的男子也被冰封在其中,就那么一瞥,卻讓查文斌大吃一驚:那男子的胸口有一道紅色的痕跡!

  那痕跡查文斌再熟悉不過了,因為另外一個和他朝夕相處的兄弟身上有著一模一樣的,那便是卓雄胸口的文身:紅色應龍!

第十四章 陰靈鬼酒

  帶著這個深深的疑惑,查文斌重新回到了地面,看著正在整理包裹的卓雄,他幾次欲言又止。他還記得花白胡子曾經說過這種鴿血文身是家族的象征,而這個家族與三千年前的古蜀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如今東北與四川,兩地相隔十萬八千里,更是位于我國版圖的兩個對角線上,這兒怎么也會出現類似的東西?

  他很迷茫,迷茫的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蜀王殘存的后人才會有的烙印怎么會出現在這個毫不相干的地方,而且這個冰窖是如此邪門。

  當老王聽到他們描述看到的東西時,也不禁對這個地方產生了好奇,不過大家商量過后,覺得還是先趕路。要是一會兒天色晚了,就得在這冰天雪地的半山腰上過夜了,再說還不知道晚上會出現怎樣的天氣情況呢。

  決定起程之后,大家補充了一些高熱量的食物,登這種雪山可是相當耗費體力的,他們又在那個洞穴附近找了棵樹,系上一條紅繩子作為標記。這次他們換了卓雄打頭,在穩重這個層面上,他確實要比超子好上許多,看著眼前還有四百多米高的雪山,卓雄一刻不停地趕著路。

  隊伍的行進速度是由領頭人決定的,在這種集體活動下,他往往能夠左右進程的快慢。這小子的體力自然是不比超子差,悶著頭還時不時回頭吼一嗓子給大家鼓鼓勁,還真有幾分領隊的模樣,大伙兒在他的帶領下走得也確實快了不少。

  當太陽漸漸消失在山的那一頭時,一抹夕陽的余暉灑在這片雪地里,霎時猶如鋪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黃金,這種美景可不是哪里都看得到的,當然持續的時間也很短暫。就在眾人為這種神奇的自然景觀所感嘆的時候,不遠處的頭頂已經可以看到裊裊炊煙升起。

  卓雄面露喜色喊道:“你們看,到了,終于要到了,同志們,為了熱乎乎的饅頭,沖啊!”

  超子在下面大叫道:“還有熱乎乎的酒都已經給咱燙好了,沖啊!”說著像一頭雪地里的豹子般開始飛奔起來。

  看著這兩小子的沖勁,查文斌心頭那份陰霾暫時被放到了一邊,也給自己加了把勁兒開始向上攀去。

  山頂果真如老王說的那般有一個寨子,這山頂像一個火山口,出乎意料的是山頂上有一個小盆地,面積還不小。在這盆地之中散落著七八間民房,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著白煙。盆地的中間倒是沒積雪,幾個人順著條小路一溜煙地就沖進了寨子,這時天才大黑。

  老王來到了村東邊的一戶人家,還沒進門,卻聽見院子里有狗叫聲傳出來,這倒讓查文斌想起了黑子,也不知道自己走后它過得怎么樣。臨走時他把黑子托付給了小舅舅,想起這伙伴的時候也同時想起了那座大山里的蛤蟆。

  老王敲了幾下門,里面有個老者傳出一聲:“誰啊?”接著便有一個穿著老棉襖的老頭出來開門,一看屋子外面站了這么多人,立馬笑著說道:“北京來的吧?來來來,快點兒進來烤烤火。”

  老狐貍終究是老狐貍,超子剛想進門卻被老王一把拉到身后,然后,老王笑著說道:“請問老人家可是姓李?”

  那老頭轉過身來道:“哈哈,你搞錯了。老漢姓殷,名天陽,這兒的鄉親都管我叫石頭爹。”

  老王立馬拍了一下腦袋瓜子說道:“哎呀,是我記性不好,把您老人家的名字給記錯了,晚輩給您賠禮了。”說完立馬上前去握石頭爹的手,兩人快步走向那小平房。

  超子當即就跟查文斌小聲嘀咕道:“這家伙的演技以前我咋就沒看出來呢?”

  查文斌說道:“多學著點吧,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防一手確實是有必要的,你啊,以后做事別那么魯莽,還偵察兵出身呢,我看卓雄就比你要強得多。”

  超子一個人在外面翻白眼的時候,其他人都進了屋子,他琢磨了老半天卓雄到底哪兒比自己強呢?

  屋子里有一個大銅盆,里面的炭燒得正旺,紅彤彤地照在人臉上,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查文斌一邊雙手交替著烤火,一邊聽老王跟那石頭爹攀談起來。

  據說老王他們組織上曾經不止一次派人上過這山,根據最后一個回來的人報告說他們都是在山頂一戶老人家里住,那老人叫殷天陽,外號石頭爹,是一個孤寡老人。說這老人啊,為人挺和善,是個石匠,也不知為啥終身未娶,在這山頂上一住就是一輩子。

  石頭爹拿來一盞煤油燈,把里面的棉芯撥弄了一下,掛到了梁上,笑著說:“山里不通電,只能點這個。你們還沒吃飯吧,山里頭也沒啥吃的,一會兒就將就著吃點兒,你們這些城里人別嫌糙就成。”

  “哪里哪里,怕是要麻煩石頭爹了。”說著老王給超子使了個眼色,那小子立馬心領神會地說道:“石頭爹,我來給你幫忙。”說完便跟他一同進了廚房。

  待他們二人走開,查文斌這才開口:“可靠嗎?”

  老王在火盆邊不斷翻動著自己的手掌取暖,說道:“你覺得呢?”

  查文斌哈哈一笑:“既來之則安之,我想你應該事先都已經把工作做到位了的。”

  老王一拍他的肩膀說道:“一會兒喝幾杯?”

  “好!”

  不多時,桌子上已經擺上了幾大盆肉食,一股香氣直撲而來,引得橫肉臉連連咂舌,口水險些流了一地。石頭爹搓著手說道:“山里沒啥像樣的東西,這都是我打的野味,有野豬、獐子和山雞,你們將就著吃,不夠我再去做。”

  查文斌這是第一次開口說話:“老人家,您客氣了,我們也是山里人,這可都是些好東西,看樣子老爺子還是個好獵手嘛!”

  這話貌似石頭爹很愛聽,臉上立馬就來了笑容,露出一口大黃牙嘿嘿地笑道:“我們這荒郊野外的,難免會有些野獸來禍害莊稼,在這地方種點兒東西不容易,可不能讓它們給糟蹋了,這兒的人家家都會打獵,剝下皮還可以下山換點兒小錢補貼家用。你們吃你們吃,趁熱吃,我再去燒些洋芋。”

  等到老頭轉身過去,超子給眾人使了個眼色,抓起一大塊肉塞進嘴里,一邊燙得直哆嗦還一邊喊道:“香,真香!”眾人早就餓得半死了,一天都沒吃過像樣的東西,哪里還忍得住,一個個狼吞虎咽起來。石頭爹抱著一捧洋芋丟進了銅盆里,笑道:“慢慢吃,還有,山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這些個東西。”

  老王也吃到了興頭上,喊道:“老爺子家里可有酒,咱來喝幾杯?”

  石頭爹一聽,不好意思地說道:“酒是有,就是不咋好,用苞米稈子自己釀的土酒,要是不嫌棄,那就來一點兒?”

  查文斌大笑道:“酒不在于好壞,是看跟誰喝,老爺子這般豪爽之人,想必釀出的酒自然也是十分豪爽,來,咱們一起喝!”

  眾所周知,酒是用糧食釀造的,過去農村里糧食可都寶貴著呢,哪里舍得拿來釀酒?有的人發現那玉米稈子嚼起來也是甜絲絲的,就用這玩意釀酒。釀出的酒雖然也能喝,但是性子非常烈,一般人還真吃不消這種土酒。

  石頭爹拿出一個酒壇子,給大家伙兒換上大碗,挨個倒上之后,自己也落座舉起碗說道:“大家干一個!”說完仰著脖子一飲而盡。

  一干人等無不被這酒量所震撼,超子端起碗來只抿了一口,就立馬嗆出來:“真辣啊!”

  石頭爹摸著下巴笑瞇瞇地說道:“小哥莫不是嫌老漢這酒不好?”

  超子是個要面子之人,自然不會給人落下這把柄,站起身來拿起海碗也學著老爺子的模樣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喝完把那大碗往桌子上一放,喊了聲:“好酒!”

  其他人紛紛叫好,也都拿起各自的大碗喝起來,這一碗酒下去,不少人當場就覺得天旋地轉起來,在感慨這酒的猛烈之余,也都佩服起石頭爹的酒量來。

  這酒一喝下去,話自然就多了起來,老王對于前幾次組織上的行動也是一知半解,乘著這個機會,剛好跟石頭爹打聽打聽。

  也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老王故意裝傻,他瞇著眼睛問道:“老爺子,你怎么一猜就知道我們是北京來的呢?”

  他是喝多了,但是石頭爹可沒喝多,人家清醒著呢。剝著手中的洋芋,老爺子說道:“我們這村子就這么幾戶人家,平日里鮮有生人來訪,哪家有個把親戚來走動大伙兒也都互相認識。再說了,現在這季節人家也不會摸上山來。”說罷,老爺子又抿了一口酒,咂巴下嘴接著說道,“前些年,也有幾撥跟你們一樣的人上山來,都是住在我這兒,白天出去晚上回來,有一陣子一去就是好多天,走的時候也沒跟我打招呼。不過我這人嘴巴嚴實,也不去打聽,況且他們對我不薄,每次來都給足了錢財。今兒一看你們幾個的裝扮就知道跟他們是一撥的,老漢年紀是大了但是可不糊涂啊。”

  老王耐著性子問道:“老爺子你可知道他們是去哪里的?”

  石頭爹把碗放下,慢慢剝著洋芋皮,塞了一個進嘴巴,這才說道:“老漢從不打聽,他們也沒說,你們這些城里人想法都很古怪,老漢也聽不懂啊。”

  老王見沒啥有用的可問,只好尷尬地笑笑,拿著碗跟石頭爹碰了一杯,又笑呵呵地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放到桌子上:“老爺子,我們幾個想在您這住上幾天,還請多多照顧。”

  石頭爹也不去拿錢,反倒耐人尋味地說了一句:“唉,別又是一去不復返,老漢花著這錢心里也不舒坦。”

  這話說完,在場的幾人臉色當即一變,老王想問,卻被查文斌使了個眼色制止了。他笑著站起身來說道:“石頭爹啊,晚輩也來跟您打聽個事兒,方才我們爬山的時候見著一個冰窟窿,差點兒就給掉下去了。您在這山上住了大半輩子,又是個獵戶,可曉得那窟窿是做什么的?”

  別看他年紀大了,但是牙口好著呢,往嘴里丟了一塊肉嚼完之后這才慢騰騰地說道:“既然小哥開口問了,老漢也不隱瞞,那個冰窖老漢也曾見過。”

  “哦,那老爺子說說看?”查文斌依舊微笑著問道。

  “那地方去不得,在我小時候,祖上的人就留話,那塊地鬧鬼,鬧不好就會在那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這也是我們這小村的一個禁地。老漢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一身膽子敢在墳堆里過夜。”說到這兒,石頭爹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喝了口酒,繼續說道,“在我21歲那年,剛剛娶了媳婦。那時候鬧土匪,我們這山里雖然偏遠,但是比較寧靜,有山有地,弄個吃的倒不成問題。媳婦剛過門,家里就多了一張嘴,那一晚我背了桿獵槍準備出去打只獐子。這說來也巧了,就在你們來的那座山上,老遠我就瞅見一只獐子,而且這只獐子還是白色的。大夏天的月亮照得賊清楚,離我也不過五十來米的路,一槍放過去,那畜生拔腿就跑。

  “不是老漢我吹啊,我這槍法可是百發百中的,追過去一看,地上果然有一攤血。我順著這血跡一路追下去,就到了你說的那個冰窟窿的地兒。在離那地不過十來米的地方我想起了祖宗的遺訓,本不想追了,可是白色的獐子我還真是頭一回見,腦子一熱,就跑了過去,就在離那冰窟窿不到一米遠的地方,那畜生正瘸著后腿在地上掙扎著,看它那樣是想進那洞。

  “那個洞可邪門了,大夏天的外面再熱,那塊地兒的四周都是涼颼颼的,早上起得早還能在洞口看見冰花。我怕它再跑,就對著它腦門子又是一槍,一下子就給撂倒了,那獐子可肥了,身上雪白雪白的,沒有一絲雜毛,我扛著這東西就回了家。當天晚上就剝了皮,順手就割了肉下來放到鍋里煮了。

  “那會兒媳婦剛有身孕,我就把這煮好的第一碗湯給她端過去,那叫一個香,香到連我都流口水。媳婦拿起大碗幾口便吃完了,嚷嚷著還要吃,我又去盛了一碗,這娘們又是幾口吃完,還接著要。

  “雖然那會兒家里窮,但是這野味也是三天兩頭都有的吃啊,為啥媳婦今晚一個勁地吃呢?我以為是她懷孕了害嘴巴,便又去盛了一碗,媳婦喝得嘴里都往外冒湯水了,卻還要吃。我當時就想,這玩意有那么好吃?

  帶著疑惑,我去廚房盛了一碗一口喝下去,那味道太鮮了,鮮到讓我欲罷不能,一碗過后馬上第二碗,然后第三碗,一直到我吃不下的時候,媳婦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廚房,直接把整個腦袋插進鍋里喝了起來。”

  說到這兒,石頭爹開始抽泣起來,查文斌聽到這兒也曉得事情不妙,哪里會有人這樣吃飯的?便問道:“老爺子不要急,您慢點兒說。”

  石頭爹抹了一把眼淚接著說道:“到后來是我跟她兩人搶著喝,鍋里全是湯啊,一直到喝干為止,第二天醒來,她已經去了,活活給脹死了,而我留下一條小命一直茍活到現在。”

  這等事情幾人都是聞所未聞,聽得幾人心頭直冒汗,真會有人吃到撐死?超子問道:“老爺子,那獐子肉真有那么好吃?”

  石頭爹指著桌上的那一盤肉說道:“這就是獐子肉,雖然味道是不錯,但誰也不會跟我倆那樣逮著就往死里吃啊,后來村里的老人都說那只獐子是成了精的,我們是中邪了,被它索命索去了,也是對我擅自闖入禁地的懲罰。”

  幾個人一番安慰過后,又喝了點兒酒,暖烘烘的炭火讓人醉意朦朧,這村子里也沒電,吃飽喝好之后自然就要休息了,他們幾個也累了一整天了。

  石頭爹可能是因為回憶往事有些悲傷,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炕上早早打起了鼾,查文斌他們幾個在隔壁廂房里生好了爐子也就和衣而睡。幾個大男人擠在一張炕上,冷倒也不冷,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地叫著,橫肉臉和卓雄、超子三人都呼呼大睡起來,只剩下查文斌還用手枕著腦袋思索著白天的事。

  “文斌啊,睡不著嗎?”老王小聲地問道。

  “你不也沒睡嗎,有什么想法沒?”查文斌反問道。

  老王翻起身來,輕腳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了一番這才重新回到炕上,跟查文斌說道:“老爺子,你怎么看?”

  查文斌知道老王這是警覺,但這一次好像格外警覺,甚至有些過了頭:“挺好的一老頭,暫時看不出什么問題,按說資料你應該是最全的,怎么還問起我來了?”

  老王嘿了一聲:“得了吧,你以為我沒看出來,整晚你一口酒都沒喝,全偷偷吐在桌子下面了。”

  查文斌一個側身翻過去,喃喃地說道:“喝多了,我先睡了。”說完就再也不搭理老王了。

  面對著查文斌的屁股,老王“哎”了一聲只能作罷,也翻了個身子,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呼嚕了。

  這一夜,查文斌徹夜未眠。

  清晨,當院子里的公雞發出嘹亮的叫聲,超子和卓雄相繼醒來,一個個打著哈欠嚷嚷昨夜的酒可真厲害,不想查文斌卻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再睡一會兒,記住上午不要離開這個院子半步。”

  超子剛想說什么,卻被老王阻止了,他們四個先出了房門,外面石頭爹早已經把熱水燒好。洗漱完畢,老爺子端上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吃罷早飯來到院子里,超子感嘆這山里的空氣可真好。

  這一上午,他們幾人就在院子里曬著太陽。期間,除了石頭爹出去過一次,說是去看看陷阱里有沒有套住的獵物,就再也沒其他事情了。

  等到中午查文斌起床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原來,石頭爹套住了一頭野豬,他們幾個正在幫忙打下手呢,準備中午弄一頓野豬的下水吃吃。

  查文斌不好意思地笑道:“老爺子好手藝啊,我們又有口福了。”

  正說話間,石頭爹一把尖刀從那已經褪了毛的野豬肚子中間劃拉一下,就把這只豬給開了膛,老頭子把尖刀往臺板上一插,然后說道:“小哥要是在我這山里真睡不慣,還是早些下山吧。”

  這席話,旁人可能認為是句玩笑,但卻讓查文斌覺得話里有話,不過他卻面不改色地回道:“只要老爺子不怕打攪,我倒是很愿意再住上一陣子。”

  別說這老爺子的刀工還真有幾下子,頗有幾分庖丁解牛的味道,這一頭野豬很快就讓他給收拾利索了。這肉歸肉,頭歸頭,重要的是這野豬下水有一樣好東西,那便是野豬肚。

  話說野豬肚對于患有胃病的人來說是非常具有保健效果的,現在市場上一副野豬肚少說也得兩三千元才能拿下,當天中午他們幾個吃的就是這玩意兒。

  查文斌也不客氣,敞開了吃。只不過他說下午要出去轉轉,所以沒讓大伙兒喝酒。吃飽后,查文斌又跟老爺子說道:“石頭爹,我這兩位兄弟都是一手好槍法,能不能把你家的獵槍拿來用用?保不準還能帶幾只山雞回來。”

  石頭爹倒也大方,去房間里取下兩桿獵槍來,這槍其實就是火銃,我們農村里管那玩意叫土槍。這槍用的是黑火藥填裝擊發,效率高的人一分鐘能打出一槍就算不錯了。對于現代戰爭而言,這已經算是原始武器了,但在廣大農村,尤其是在這大山里,這玩意打打野獸還是照樣好使的。

  超子和卓雄分別取了一桿挎在背上,超子心想我腰間掛著沙漠之鷹還要拿著你這土掉牙的東西做什么?用慣了81式自動步槍的他們打心眼里就瞧不上這土槍。

  臨走前,老爺子站在院子門口喊了句:“山里小路多,別走岔了,太陽落山前就趕緊回來吧!”

  “知道啦!”他們這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這座山呈東北、西南走向,就是我國東北邊境著名的長白山山脈的延伸段。

  隨著隊伍的推進,他們眼前的林子也越來越密,遮天的落葉松一望無際,這是一片林海,不過他們倒不擔心迷路的問題。因為這一路走來除了自己的腳印之外還沒發現其他的足跡,到時候只要按照原路返回便是。

  查文斌走到一個小山崗上之后,掏出羅盤打了個方向,這里的山和南方的山脈不同,它是一片連著一片,蜿蜒起伏,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里密布著棵棵松樹。

  要想找古代的東西,必須得從方位入手。風水學這門東西可是老祖宗遺留下來的。站在小山崗上,查文斌仔細地看著手中的羅盤,不停地移動著自己的方位,可是漫天的白色,只有起伏的山巒,他一時半會兒還真定不下來。

  “老王,你說這山頭上的雪到了夏天能化掉嗎?”查文斌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老王摸著下巴答道:“這東北雖然冷,也是在這個季節罷了,不用等到夏季,開春之后啊,這山腳的雪就開始融化了,也只有在長白山那樣的頂峰上夏天才會有積雪,這里多半是存不住的。”

  查文斌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一處山谷道:“那兒可能會有我們需要找的東西。”

  超子使勁眺望著,除了一片白還是白,便嘟囔道:“都是雪啊,看不出有啥特別的。”

  查文斌笑笑道:“長白山脈是伴隨著昆侖山脈而同生的,昆侖是我國華夏龍脈的發源地,這兒自然是有真龍的,不然東北一帶也不會先后興起女真與滿族這兩個部落,并統治中原幾百年。有真龍在世則必有其他龍穴,你們看這山勢貌似平坦,只不過是掩藏在皚皚白雪之下。要想尋得龍,就只有一條路,便是登高眺遠。”

  “你看出什么了嗎?”老王問道。

  查文斌接著講道:“風水尋龍里在這野外定穴無非是要看星象結合地理,但萬變不離其宗,必須要有山有水!平地龍從高脈發,高起星峰低落穴;高山即從星峰起,平地兩旁尋水勢。龍由氣生,氣由山生,山是生育龍脈的必要條件,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就是星峰,這是一條很小的龍,龍首的位置就在下方。

  “方才我問了你,這兒的雪可會融化,那么到了開春季節,這大量的雪水勢必會從那兩處山坳里形成河流直達谷底,這就應了風水里的另外一句話:兩水夾處是真龍,枝葉周回蹤者是。莫令山反枝葉散,山若反兮水散漫。”

  老王聽完十分高興,不禁又對查文斌敬佩起來。因為若沒有查文斌在,就憑他們幾個想要在這茫茫大山尋找一個未知的地界,簡直比大海撈針還難。

  “那我們是不是要等到開春的時候?”老王問道。

  查文斌抓起地上的雪隨手一揚,雪當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他回轉身來說:“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們就下去,等開春的季節雨水一漫,我怕你是想找路都沒得找,倒不如索性趁著現在先下去摸摸情況。再者,你現在手頭什么資料都沒有,我也只是看到了一個龍穴罷了,有沒有人用這地方還很難說,都先回去吧,晚上有空去村子里轉轉,跟其他人打聽打聽這兒有沒有出過什么怪事或者發現過什么古怪的東西。”

  這回來的時間說巧不巧,還真就趕在了太陽落山前。土槍上分別掛著一只毛兔和一只山雞,這是超子和卓雄這哥倆在回來的路上順手收拾掉的戰利品。

  回到石頭爹這兒,他們幾個一臉輕松的樣子,哼著小曲,嚷嚷著晚上加菜。這白天收拾好的野豬肉燉著酸菜,兔子、野雞和獐子紅燒的紅燒,清燉的清燉。大家吃得不亦樂乎,除了橫肉臉陪著石頭爹喝了兩碗酒,其他人都以這酒太烈喝不慣為由拒絕了。

  老爺子照舊喝好之后就一個人提著煤油燈先回了自己屋里,他們幾個則聚在火盆邊烤著火,看著翻來覆去已經被烤得發紅的手掌,查文斌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幾度說道:“要不哥幾個出去轉轉去?來了好歹也是客,拜訪下鄰居們。”

  “好嘞好嘞。”超子馬上就跟著起哄。就在這時,一聲咳嗽傳來,原來是石頭爹披著棉襖走了出來:“晚上喝得有點兒多,我起來去茅房解個小手。”

  “那您慢著點兒,我們打算去串串門,熟悉熟悉這村子里其他人家。”說完查文斌就作勢要起身,不想石頭爹馬上就換了副口氣說道:“太晚了你們就不要出去了,這兒的人睡得都早,別去打擾人家了。”

  “行,知道了,那咱們也早點兒休息吧。”查文斌給幾人使了個眼色,丟下這么一句話后帶頭走進了自己房間里,其他人都跟著附和起來,零零散散地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之后,不用查文斌吩咐,兩位偵察兵一個貼在房門上,一個貼在墻角處,細細地聽了半天,確定石頭爹回去睡覺之后才小心地回到炕上:“他睡了,我們要不要溜出去?”

  查文斌這會兒在干嗎呢?這家伙鋪了一炕的符紙,老王正在幫他研磨著朱砂,查文斌拿著毛筆刷刷幾下后,一人手上遞了一張,讓他們把符都貼在自己懷里,然后說出這么一句話來:“先各自拿好,我要很正經地告訴你們一件事,現在整個村子里只有一個活人!”

  “一個活人?什么意思?”老王問道。

  查文斌揮動著手中的那張符紙說道:“只有我一個活人!”

  老王聽著這話心頭怎么都覺得別扭,怎么就他一個活人?便說道:“文斌,你沒喝酒吧,怎么開始說胡話了?”

  查文斌取出包里的家伙事,還捎了幾包黑狗血:“我沒騙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全部是死人,這道符叫替身符,能夠在三個時辰內遮住你們身上的陽氣,在鬼魂的眼中,你們和他們是同類。”

  “那不還有石頭爹嗎?”超子不解地問道,因為查文斌說的是整個村子只有一個活人。

  “他?”查文斌冷笑道,“一個活死人跟鬼有區別嗎?老爺子你說是嗎?”突然查文斌手中的七星劍光芒一閃,手中一包黑狗血嗖地被拋起來,劍頭一挑,當即爆裂開來。不等眾人有所反應,七星劍已經沒入了墻壁之中。這墻壁乃是由泥土夾雜著稻草混合澆筑而成,一墻之隔就是石頭爹的房間,只聽見“啊”的一聲慘叫,查文斌飛速沖向隔壁,除了床上有一攤極其腥臭的血跡之外,哪里還有那老頭的影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誰都沒有料到的,眾人都看著查文斌,在等待他的解釋,而他卻看著那塊已經破碎了的窗戶滿是遺憾。

  “文斌哥,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們全都蒙在鼓里。”連卓雄都按捺不住了。

  而查文斌卻問起了老王:“老王,你先前一共派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回來?”

  老王靜下心來細細想了一番,說道:“在我們之前,來過這兒的一共有三撥人,加起來大概有二十人了,除了最后一個回來了,其余的都沒了下文。”

  查文斌怔怔地盯著老王問道:“最后回去的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這一下子還真把老王給問住了,其實他也沒見過那個人,一切都是看的資料。他們那兒不同的人負責不同的項目,互相之間并沒有太多的來往,也可能是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太多的秘密了吧。

  “那我還真得回去再打聽打聽了,怎么,你覺得有問題?”老王問道。

  查文斌接著說:“我說出來你別怕,回去的那個很可能也不是活的。從我來到這個村子的第一眼就發覺這兒沒有一個活物,反倒是十足的鬼氣充滿了每一個角落。我本以為這是一個已經消亡了的門派,沒想到卻接二連三地遇上。石頭爹,他也是個修鬼道之人,這一點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確定了,不論他身上的柴火味有多濃,都蓋不住那股尸氣。我沒點破無非是因為他還沒有害我們的心,鬼道是諸多追求天道的人中最為詭異的一類,我也不懂得其中的奧妙。但是今晚,我不得不提前動手了,因為再晚一點兒的話大塊頭兄弟恐怕就得把命留在這山里了。”

  查文斌此言一出,大伙兒當即發現橫肉臉還真的不在身邊,平日里體型最大的那哥們呢?卓雄那叫一個急呀,沖進房間一看,那小子正在打鼾呢!

  “文斌哥,他沒事吧?”卓雄指著橫肉臉向查文斌問道。

  查文斌從包里拿出家伙,挨個擺上,嘆著氣說道:“事是沒多大事,就是有點兒麻煩,老爺子看他體型最大,第一個就把他給盯上了。如果我們不管,他就會這樣一直睡一直醉,一直到再也沒有呼吸為止。”

  超子看著查文斌擺弄的那些個東西,咋就覺得那么眼熟呢,這不是他平常做法事時用的那套家伙嗎?

  “文斌哥啊,這小子酒量好著呢,這點兒酒能把他給放倒了?”

  查文斌嚴肅地說道:“就你話多,剛好差你個事,去廚房把那酒壇子搬過來。”

  這酒壇子不大,也就是平時我們見的那種,圓圓的。超子抱在懷里感覺里面還有半壇子酒,在那來回晃蕩著,這玩意抱在懷里,使超子有那么一剎那感覺像是抱了個腦袋在懷里。

  這人啊,在自己點子背的時候千萬不要去胡思亂想,往往事情到最后就成了真的。

  那酒壇子按查文斌的吩咐擺在房間中央,在一條大板凳上放著,前面照例是倒頭飯兩碗,這些東西老頭這兒都是現成的。

  香燭依次點燃,前面幾道符紙依次被壓在銅錢下方。忙活了半天,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你這究竟是要干啥?尤其是那酒壇子,倒像是個靈牌被放在中間供奉了起來。

  查文斌先是恭敬地給那酒壇子前方上了一炷香,然后差超子和卓雄扶起正在打鼾的橫肉臉,把他從床上拖下來,面對著那酒壇子跪下。

  這小子像是完全喪失了知覺,任憑他們幾個隨意擺弄,查文斌也把他的腦袋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下,然后拿七星劍在大塊頭的中指上微微一抹,鮮血便汩汩地流到下方一個早已盛放了清水的碗里。

  端著這個碗,查文斌十分小心地走到那酒壇子邊說道:“這杯酒是他還你的,從此以后兩不相干,就此扯平,你若愿意,就把眼睛閉上,我會找個好地方給你埋上的。”

  打開壇蓋,一股濃郁的酒香飄來,讓人聞著都有幾分醉意,查文斌把那碗清水慢慢地倒了進去,再次朝它拜了拜,然后才讓人把橫肉臉抬到床上去。

  他這一出戲,誰都沒看懂,老王第一個開口道:“不是,文斌啊,你在這鼓搗了半天到底是在干嗎呢?”

  查文斌朝躺著的橫肉臉努努嘴道:“替他還債。”

  “還債?”超子叫道。

  查文斌見超子又來勁了,打算給他吃點兒苦頭:“超子啊,你過來。這壇子剛才你抱著重不重啊?”

  “還行吧。”

  查文斌笑道:“我告訴你,這壇子里泡著一樣好東西,你要是有本事呢,就伸手進去拿出來。別怪我沒提醒你,后悔的話就別來找我了。”

  超子打小就是不服輸的,這查文斌還是第一次激將他,明知是條斜坡,他超爺就是爬上去也絕對不會滾下來,要不然那臉面到時候往哪里放?超子擼起衣袖,掀開那酒壇蓋子,一只手就抓了進去。

  “滑,黏黏的、軟軟的。”這是超子的手指傳出來的感覺,順口也就說了出來。

  查文斌打斷道:“慢著點兒,輕著點兒,這可是個寶貝,拿出來看看吧。”

  這何毅超啊,就順手那么一提,一團肉乎乎、粉嫩嫩的東西就讓這小子給拿起來了。接下來可是遭了老罪了,他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方去嘔吐,吐到把這幾天吃的全給吐出來為止。

  在場的人,除了心理有所準備的查文斌外,無一能夠幸免。

  沒錯,這是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尚未出生、停留在孕婦體內的嬰兒,母體已死,可是他還活著。

  普天之下在自然界沒有比這個更加通靈的東西了,帶著無限美好的愿望來投胎卻發現自己胎死腹中,那股子怨氣絕不是能夠輕易化解的。但凡留在這世上不肯走的都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而這種胎兒他是無路可走的,因為未出母體,也就未得人形,所以三魂七魄不能聚齊;但他偏偏又是從那輪回道里剛剛出來的人,卻發現母體已然死亡,多少年的等待才能重新做一次人,如今落得自己鬼不鬼人不人,只好把這怨氣積攢起來,一直到爆發……

  這種酒不是查文斌第一次見,他的師父就曾經遇到過,在廣西邊境一帶有些會蠱術的人就用這個酒來害人。因為陰靈的智商還未得到開發,所以第一個接觸他的人很容易把它馴服成忠于自己的小鬼。

  查文斌一早就覺察到了,因為那酒氣里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怨恨,這種怨恨和酒香混合在了一起,普通人根本無法識別,但卻沒能逃過他的鼻子。

  看著超子手掌中那個已成人形的小娃娃,渾身上下晶瑩剔透,尤其是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緩緩閉著。

  查文斌長舒了一口氣:“沒事了,超子今天我替你做了一件好事,也算是你自己的造化。這娃娃將來會在你的生死劫中替你抵擋一次,也就是說你多了一條命。”

  超子看著手掌心那東西,要說可愛,那真的沾不上邊,他只是覺得這樣做太過殘忍,怎么會有人用這玩意泡酒?他問“接下來怎么辦?”

  查文斌已經在地上鋪好了一張床單:“先放在這兒,包起來,然后明天找個地方埋了就是,陰靈眼睛閉了說明這事就算完了,你讓他入土為安,救他出了這酒壇子,他自然會牢記你的恩德,不過如果不是你八字夠硬,這種小鬼要是上身了,那恐怕真得把祖師爺請下來才能搞得定。”

  老王想著這莫名其妙的一晚,只覺得頭大,敢情這幾天都在跟一個鬼打交道,還吃得香、喝得歡的。他把查文斌拉到一邊,小聲問道:“你還有什么事就別瞞著我了,讓我也心里有個底。”

  “你要的和我要的都是一致的。今晚就放心睡吧,不會再出事了。明天一早,進山。”說完,留下還在回味的老王,查文斌自己先去睡了。

  這一晚,除了查文斌和醉酒的橫肉臉外,其余幾人都各懷著心事,翻來覆去的,久久不能入眠……

  常言道,心不靜則神不寧。一大早,當查文斌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準備起床時,那幾個卻跟死豬一樣賴著不起了,只有橫肉臉揉著眼睛嚷嚷昨晚的酒勁好大。

  他們決定不告訴他,那酒里泡著什么,這要換作任何人恐怕都得吐上幾天幾夜。便借口說石頭爹下山趕集去了,給暫時糊弄了過去。

  早餐破天荒地都吃起了自備的干糧,可能大家都對這兒的食物有些反胃了,不明就里的橫肉臉也只好隨著大家一塊兒啃了。

  吃罷早飯,天剛蒙蒙亮,這兒是個小盆地,太陽升起得比較晚。查文斌順手把煤油燈掛在了大門口。煤油燈被風吹得晃晃蕩蕩的,吊在門梁上的鐵絲環時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收拾完行李的人們就準備出發了,只是超子手中多了一塊床單。

  這橫肉臉嚷嚷著還要再去弄點兒酒帶著,不然上山了要真待個幾天還能喝點兒小酒解解乏,查文斌曉得他們幾個都好那口,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第一晚喝的玉米稈子酒是絕對沒問題的,便說道:“大塊頭兄弟啊,你要真想拿酒,就挑那最差的糙酒,老爺子弄點兒糧食不容易,咱不能給他糟蹋了。”

  超子在一旁嘰嘰歪歪:“還敢喝酒,昨天就差點兒喝死你。”馬上查文斌就甩了個白眼給他,讓他別啰嗦了,超子只好住嘴。

  不過橫肉臉對于超子向來都是無視的,自顧自地閃到了廚房里,他那鼻子對酒也是相當了解,只隔著酒壇子,就立馬分辨出哪個里面裝的是那糙酒。笑嘻嘻地搬過酒壇子,往自己的軍用水壺里灌了滿滿一壺,還嚷嚷道:“你們真不要啊?”

  卓雄答道:“帶一點兒就夠了,我們不要。”

  橫肉臉這人不僅臉大,體積大,那力氣自然也是相當大。這家伙做事不拘小節,但同時也毛手毛腳。這酒壇子原本是挨著一個水缸放在地上的,地上墊著幾塊木板,這是為了防潮。

  橫肉臉取完了酒,自然得把酒壇子放回去,只聽“砰”的一聲,十幾斤重的壇子就被他杵在了地上。這一聲查文斌和兩個偵察兵出身的家伙可是聽了個真真切切,異口同聲地喊道:“空心的?”

  橫肉臉被他們的喊聲唬得愣在原地。只見他們幾個快步走了過來,猛地打開了超強射燈,超子拿出匕首在那木板上仔細敲打了一番,最終確定這下面還有個空間。

  老王反倒不覺得稀奇,這北方家庭里挖個地窖儲藏食物什么的倒也正常,在自家廚房里掏出這么個空間來也確實可以理解。

  他這么一解釋,倒也還說得過去,反倒是超子提議說:“既然天色也還沒大亮,那就索性打開看看唄,文斌哥你說是吧?”他是知道查文斌想在這兒尋找點兒什么線索的,可這兩間小屋子就這么巴掌大的地兒,一眼就能掃干凈,還沒什么可疑的地方。

  “開了看看吧,超子你上。”查文斌順勢說道,又補了一句,“小心點!”

  “放心吧。”超子直接拔出了腰上的槍,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上膛開保險。卓雄看他作出這個標準的軍事防衛動作之后,立馬閃到他的對面,一樣亮出了自己那把沙鷹,老王一看這陣勢,先閃到墻角邊。

  “大塊頭,你力氣大,過來把這個水缸搬到一邊去。”超子喊道。

  橫肉臉搬離了水缸之后,下面一大塊木板就露了出來,超子和卓雄兩人一手拿著一邊。互相使了一個眼色之后,兩人突然發力,猛地一把就掀開了這塊木板,下方一個大洞豁然呈現了出來,一股惡臭隨之傳出,惹得大家紛紛捂住鼻子。

  不用指令,兩柄大口徑手槍已經一同指向了下方,在等待了一分鐘左右不見有動靜后,才低頭去看。這地窖的壁上鑿著臺階,可以順勢而下,只是那味道實在有些嗆人,極像是肉腐爛后發出的。超子捂著鼻子說道:“怎么辦?都這個味了還要下去瞅嗎?”

  查文斌從八卦袋里拿出一個小竹筒,拔掉前端的塞子,從里面倒出幾顆小藥丸,約黃豆大小,一人發了一顆說道:“含在嘴里,別吞下去,可以在一段時間里嗅不到臭味。”

  這藥丸果真如他說的那般神奇,含在嘴里剛才那股撲鼻的惡臭轉瞬間就沒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股清涼淡雅的香味。超子剛想開口問,查文斌主動說道:“別問了,是辟尸丹,還是我師父留下的,煉丹的本事我可一點兒都沒學到。”

  有了這東西,至少在嗅覺上他們暫時能應付了,但為了保險起見,這一回屋里留了卓雄和橫肉臉兩員大將,若是那石頭爹真殺回來,他們也應該能應付,查文斌和超子還有老王三人先行下去察看情況。

  這地窖挖得并不深。用老王的話講,乍一看就是農民儲藏土豆和大白菜用的,往下不到兩米,空間陡然開始增大,再下個兩米已然到了底。就是這四米深的地下,嘴中含著辟尸丹的他們都能隱約感覺鼻孔中傳入一股惡臭,這種臭查文斌很是熟悉:尸臭!

  等他們轉身的那一刻,燈光把這不足五平方米大小的世界照得通亮,也把他們的心照得一下子就糾結在了一起。

  尸體,滿眼的尸體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已經能看見白骨,有的則還有些皮肉尚存。無一例外的,這些尸體都穿著統一的服裝,而這些服裝他們幾個今天也穿著,那便是老王的那個組織提供的!

  “一、二、三……”老王細細地數著地上的尸體,“十……十一,剛好是十一具,人數和穿著都和失蹤的人一樣,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這里遇害了,虧得那人還回去報信,這不是把我們往坑里引嗎?”

  查文斌不想再看了,這兒就是個埋尸坑,也許他們是作為石頭爹在修鬼道時的道具,也許是因為其他某種原因被石頭爹挨個滅了口,總之這幾撥人是死了個干干凈凈。但無論你修的是何門派,以取人性命作為代價總是被天道所不齒的,必定會受到上蒼的懲罰。

  “我們上去吧,文斌。我不想再看了,太慘了。”老王說道。

  查文斌點點頭,三人重新返回了地面再次蓋上那蓋子。卓雄見三人臉色都很難看,便問道:“怎么了?”超子把下面的情況說了一遍。足足有11具尸體陪伴他們度過了這么多個夜晚,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老王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向查文斌說道:“給他們做場法事送送吧,太慘了。”

  可查文斌卻搖頭道:“沒用了,對于已經失去三魂七魄的人來說,是感受不到陰司的庇護的,我們看到的只是剩下的軀殼。”

  老王不可思議地問道:“他們已經投胎了?”

  查文斌卻拿起那壇子酒,狠狠地砸到地上,然后說道:“已經魂飛魄散了,修鬼道之人便是取人魂魄加以修煉,這種起源于巫術的門派能夠控制別人的魂魄加以利用是一樣的道理,實在是罪不可赦,天理不容!”

  臨行前,查文斌一把火把整個寨子點了個干干凈凈,用他的話說,這兒就是個聚陰地,最合適干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至于寨子里的其他屋子,在檢查后都空無一人,后來在那場大火中也沒見有一戶人家跑出人來,反倒是各種惡臭沖天而起,不用說,那些屋子和義莊的道理是一樣的,早就被這個修鬼道之人殺得干干凈凈。

  干完這些后,太陽已經升起,當金色的陽光灑在這片土地上時,他們開始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緩緩而去……

第十五章 夢傷

  挑了個不錯的位子,就在寨子的正西面,查文斌倚著一棵老松樹讓他們給挖了個坑,把那可憐的娃娃就給埋在了這兒,也算是讓這個未經歷人世的孩子入了土。

  再往前去的目的地就是原來探好的那個位置,可查文斌這一路上總覺得心里不踏實,腦海里那個陰冷的冰窖總是揮之不去,但非要說有什么,他又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跟他們此行的目的怎樣都有那么半點兒聯系。

  到了那個事先已經標好的坐標處,這兒從山頂到谷底起碼也得有個五六百米的深度,不過在雪地里有一樣事情方便,那便是下山。

  這山的坡度還算是比較大的,上面那層白雪很是松軟,幾人決定就這么滑下去。他們可沒有專業的滑雪裝備,怎么辦呢?屁股著地,把背包全部掛在胸前,人躺在雪地上,用人形雪橇的方式。

  這下降的速度可遠比他們當初上山要來得快,同樣也玩得歡樂,一個個喊著叫著權當是來游樂了,在雪地里留下幾片滑痕之后,不消半小時,這撥人便已經接近了谷底,積雪也越來越少,到最后地皮已經裸露出來。

  整個山谷呈一個漏斗形,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在這山谷的底部竟然有著郁郁蔥蔥的綠色植物,而溫度也逐漸讓他們感覺自己身上略顯笨重的衣服穿得太多,這里完全是另外一個季節!

  老王還發現山腳的部分竟然有著不知名的花朵正在含苞待放,不遠處幾只五彩的蝴蝶還在翩翩起舞,他不可思議地說道:“文斌,我們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嗎?”

  幾人此刻都已經是大汗淋漓,不得已脫掉那些厚重的御寒衣物才覺得渾身有說不出的舒坦,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花香。超子雙手捧起腳下小溪里緩緩流淌的水,使勁地給自己拍了拍臉又猛喝了一口,喊道:“甜!”

  這河流的走向是流向山谷的另一端,隔著不遠,能看得出在兩座大山的底部山體裂開成了一道細縫,河流隨之蜿蜒著流了進去。而這上游除了皚皚白雪的大山還是大山,往哪頭走,就成了現在的關鍵。

  查文斌拿出羅盤定位,還是決定往下游去,因為那兒才是龍首的位置。小溪不寬,水也很淺,花花草草沿著兩岸生長,讓人一下子就忘卻了所有的煩惱。順著這小溪往前走了不到二里地,便到了那山谷開裂處,站在外邊看活像是一張巨大的嘴。

  順著溪流,他們便到了這個地方,兩邊懸崖峭壁好不陡峭,飛石峭崖和剛才那一派鳥語花香倒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周圍的氣溫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冷!刺骨的冷,一下子把人再次拽入了嚴冬的季節,他們不得已立馬穿上已經脫掉的衣服才勉強能夠堅持,地上的冰堅硬得如同大理石一般,超子用冰錐也只勉強砸了一個白點。

  這地方反差也太大了,沒有一絲的光,不得已,眾人只好打開射燈,好在腳下穿的本來就是雪地里用的釘鞋,走路倒不成什么大問題,只是進度一下子又拉了下來。超子在前方搓著手鬼叫道:“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一下經歷了兩個季節的轉變!”

  查文斌只懂風水,氣象可就不是他所精通的了,只好說道:“別啰嗦了,小心腳下。”

  兩邊的峭壁上也都掛著長長的冰凌,有幾個人合抱那么粗,要是有人不小心被這玩意兒砸到了,肯定當場就沒命了。而他們的頭頂上懸掛著無數這樣的冰凌,地上同樣豎立著無數的冰柱,這里是一個冰的世界!一下子就讓查文斌想起了那個冰窖,只是這里的規模要大得多。

  看似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一切都是渾然天成。他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這片冰的世界里,生怕碰到那些如長矛一般鋒利的冰凌。

  走了約摸有三里地,他們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了一絲變化,原本鋪滿厚厚冰甲的石壁都是呈現白色的,但是走到這兒他們發現隱約多了幾抹紅色。

  紅色是非常鮮艷的色彩,同時也非常扎眼,第一個發現的是卓雄,敏銳的偵察兵總是能夠第一個發現隨時可能出現的可疑情況。

  一開始他們以為石壁本身帶有紅色的條紋,附上厚厚的冰層看起來才會若隱若現。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為這些紅色到后來越來越明顯,直至出現動物的圖案,他們再也坐立不住了。

  一條龍的圖案,紅色的龍,一對張開的翅膀如同惡魔一般伸展開來。

  “應龍。”查文斌失聲叫道,“這兒竟然有應龍!”要說之前的紅色是石頭天然形成的,還可以勉強解釋,但是這條龍無論從造型還是線條的勾勒都如同鮮活的一般,甚至連它的翅膀的紋路都被清晰地描繪出來,這還可能是天然的嗎?

  在這條龍的下方,還有幾處紅色,不過一塊普通窗戶大小,紅色確實是存在于冰層之下。查文斌讓超子用冰錐敲開看看,若真是人工描繪的,一瞧便知。

  “當當當”幾番敲擊之后,除了留下幾個白點之外,就連龜裂的痕跡都沒出現,足見這冰凍得結實。超子摸著發麻的虎口苦笑道:“要不讓大塊頭來試試?他的力氣最大。”

  老王摸著那冰層說道:“我看這八成是千年寒冰,不用些特殊辦法,只靠硬砸怕是不行的。”

  冰的克星是什么?火!他們這次出來是做足了準備的,無煙煤爐便是其中一項野外生存的好東西,天寒地凍的時候來上一鍋熱湯水足以讓人捧著大呼過癮。

  生起這爐子,靠在那塊紅色印記的邊上,經過漫長的等待,終于,表面開始出現了一絲融化的跡象。超子奮力地用冰錐使勁地鑿,終于開始剝落了,當第一抹紅色完全呈現的時候,那種鮮艷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如同血一般的紅色。當整個圖案完全裸露的時候,查文斌和老王的嘴巴已經合不攏了,這是一個字!一個他們都不認識的字!一個他們苦苦追尋了萬里的字!

  沒錯,這和蘄封山里的字、將軍廟里的字完全是同一種!甚至連查文斌都會臨摹這種文字,只是到現在都不明白是個什么意思。更讓人叫絕的是這文字不是畫在石壁上,而是直接寫在冰層上的。換言之,這文字是被鑲嵌在里面的!

  查文斌問老王:“這種厚度的冰層需要多久才能結成?”

  老王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但起碼也得上千年吧,神跡,我們又遇到了神跡!”他激動地抓著查文斌的肩膀搖晃著,這意味著在萬里之外的北國很有可能與巴蜀之地存在著同一種文明!

  看著這冰層里的杰作,他們可以想象出在很久以前,有人在布滿了冰層的石壁上用一種紅色的顏料描繪出了如此絢爛的圖案,甚至有應龍這樣傳說中的存在。然后圖案歷經千年之后,再次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一直在這兒靜靜地等待他們的到來,這一等就是千年。

  當古人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將他們的文明展現在現代人眼前時,給我們留下的只能是無限的遐想和深深的震撼。這些如同鬼篆一般的天書到底記載了什么,他們不得而知,但是查文斌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老王也知道自己找對了人,這一切都猶如設定好的情節,只是在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有個女人!”就在此時,橫肉臉的一聲怪叫驚醒了沉浸在神跡中的人們。他的聲音尖而敏銳,似乎他很是害怕。

  眾人扭過頭一看,只見橫肉臉正在離他們不足十米遠的地方,用手指著前方一動不動……

  知道有情況發生,查文斌以極快的速度沖到橫肉臉的身邊。只見橫肉臉目光呆滯地看著遠方,右手筆直地指向前方,順著他所指的方位,有一塊碩大的冰柱矗立在地面之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并沒有女人啊。

  “大塊頭?”查文斌小聲地喊道。

  沒有反應,卓雄當即就急了,想要去拍打,卻被查文斌厲聲制止:“千萬別動他!”

  卓雄一時間就急了,這橫肉臉要論身體,絕對是這撥人里最結實的,卓雄跺著腳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這邊的查文斌已經在地上迅速地打開了八卦袋,掏出一只七彩小碗來,然后抓了幾把米鋪在手上的一塊黃布條子上,再把那只小碗放在米堆上。雙手迅速合攏布條子,把米和碗緊緊扎在了一起。

  查文斌吩咐道:“你們幾個站在我后面,別說話,也別亂動。”

  查文斌拿著這布袋子,走到橫肉臉的跟前,單手倒著拿碗迅速地在他左右各轉了三圈,然后退回到原來的位置,打開布條子一看,那碗里已經有了半碗米。

  “丟魂了,這種地方也會中招!”查文斌看著那碗里的米說道。

  一聽是丟了魂,幾個人立馬急了,老王連忙說道:“你給弄回來啊!”

  查文斌指著那碗里的米說道:“我已經收了,沒成,只有這碗里的米滿了才代表能回來。一準是他剛才看見什么了,在我眼皮子底下還能發生這種事,別急,丟個魂沒多大個事,我自然能找回來,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把他弄成這樣了,不然一會兒可能還得有人中招!”

  “他說有個女人。”超子一邊拔出手槍一邊說道,現在手頭有家伙,這小子底氣也足了好多,馬上就擺出了準備干架的姿勢。

  查文斌這回可一點兒好臉色都沒給他,立刻吼道:“你給我退到一邊去!”說完拿著七星劍就快步獨自一人朝著不遠處那塊巨大的冰柱走去。

  超子這回可不干了,自己好歹也是來出力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挨罵了呢?心里頓時一股無名火就冒了起來,嘴里嚷嚷道:“我當你是我大哥,但我也沒做錯什么吧,干啥這樣兇?”

  查文斌沒有搭理他,超子就要上前去理論,邊上的老王怕出事,就順手拉了一把超子。不想這一舉動卻換來超子用力地一甩手,直接把老王給推到了一邊。

  因為那地上都是冰,本來就滑得很,老王一個趔趄沒站穩,身子頓時往后一倒,在他的身后,一根從地上拔起的冰凌正對著他的后背。說時遲那時快,邊上的卓雄一把攬過老王的腰部,他自己一吃力,兩人“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老王看著身后那尖尖的冰凌,額頭上頓時冒出了汗珠,掙扎著爬起來就對超子大吼道:“何毅超,你小子是不是瘋了,想殺我嗎?”

  超子可能是有火沒處罰,再加上他本來就對這老頭沒啥好印象,一把沙鷹果斷地舉起頂著老王的腦袋,冷冷地說道:“早在四川我就想干掉你這個卑鄙小人了。”

  雖然何毅超是偵察兵,出身不錯,但人家老王真的就是泥巴捏的?在那種神秘組織里混的人身上要沒幾把刷子,早就死上千回了,他毫不示弱地從兜里也拔出一把微型手槍頂在超子的腦門上吼道:“別那么不識抬舉,你王叔混江湖的時候,你個娃娃還在穿開襠褲呢!”

  超子一聲冷笑:“那就看我倆誰出手快了!”話音剛落,他的手指已經微微向后彎曲。

  “砰!”一聲巨響過后,在這冰洞里引起一陣顫抖,沙漠之鷹的威力果然不是吹出來的,頭頂上幾根小的冰凌當即被震落在地,砸得地上一陣噼里啪啦地亂響。

  就在這一聲槍響過后,隨之響起的還有類似玻璃的爆裂聲和碎片散落到地上的聲音,距離查文斌不到十厘米的巨大冰柱瞬間被轟得粉碎,而此時距離他雙眼不到五厘米的一雙潔白的手也慢慢離開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剎那間,整個世界都醒了。

  超子和老王各自看著眼前那黑洞洞的槍口,都呆住了,他們兩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竟然會拔槍相見,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們在干嗎?快把槍放下!”橫肉臉一聲大喊,把他們拉回了現實。

  兩人趕緊收回各自的槍支,然后把目光轉過來,只見卓雄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一個標準的手槍射擊軍姿,槍口正對著查文斌的方向還在冒著青煙。

  查文斌看著那女尸直挺挺地倒下,黑色的指甲猶如一柄柄剪刀,他手掌心都開始冒汗了,這是怎么了?

  “你們都瘋了嗎!”卓雄沖著他們大喊道,“文斌哥只差毫厘就被那女人給殺了,你們居然還要自相殘殺?都是自家人,拔槍的拔槍,傻了的傻了,你們到底怎么啦!”

  查文斌像一只斗敗了的公雞,拖著疲軟的身子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地回到人群中。老王和超子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靜靜地等待眾人的批判,而橫肉臉則干脆一頭霧水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只有卓雄漲紅著臉看著每一個人。

  “中招了,全部中招了,沒想到我查文斌也會中招,一步走錯,差點兒滿盤皆輸,把大伙兒葬送在這個地方。”查文斌收起七星劍,癱坐在地上半晌才說道。

  “究竟怎么了?”卓雄是唯一一個清醒地目睹這風云突變的人,他迫切地想知道這個團隊怎么了。

  查文斌本想拿起地上的水壺狠狠地澆在自己的頭上,但這里的溫度何其低,水壺里的水已經成了一坨冰,他突然狠狠地把水壺砸到了地上,爆了一句粗口:“媽的!”

  見查文斌發了脾氣,大家都不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查文斌才開口道:“是我大意了,險些釀成大禍,好在卓雄兄弟出手,不然今天全部都得栽在這兒,那東西叫作食魄,我們都被迷了心智。”

  “食魄?”老王插了一句嘴,“在哪兒呢?”

  查文斌用手指指前方那具女尸說道:“就是大塊頭兄弟看見的,在他說看見有女人的時候,我就該防備了,沒想到因為自己托大險些在這個東西手上栽了跟頭。她不是什么女人,其實是一具穿著女人衣服的行尸走肉,最擅長的就是干些迷人心智的勾當,若不是卓雄那一槍,后果不堪設想。”

  卓雄看著橫肉臉問道:“你之前說看到一個女人?”

  橫肉臉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說道:“剛才我看你們都在研究那些條條線線的東西,覺得挺無聊的,就往前面走了幾步,然后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在沖我笑,還勾著手指讓我過去。我可不傻,這冰天雪地里,哪有女人會穿那么薄的衣服,就喊了一聲想讓你們來看。然后,然后就看見他們兩個拔槍相對,再然后,文斌哥前面……”

  查文斌轉身看著超子問道:“你們兩個呢?是怎么回事?”

  超子紅著臉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聽見你吼我,就立刻來了火氣想找你理論,然后老王拉我,我就更氣了,接著就動手了。”

  “你呢?”查文斌毫不客氣地看向老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超子推了一把,就立刻想揍他,然后就拔槍了。”

  “唉。”查文斌嘆了一口氣說道,“食魄是在人死后被人下了蠱專門用來害人的東西,這種歪門邪道我在師父留下的《鬼怪精傳》里有見過,是道家里一種煉尸術,據說早就失傳了。

  “這東西最早是用來看護陵墓的,為的是阻止盜墓賊進入墓室破壞墓主人,后來被一些歪門邪道拿來謀害人的性命。我以為大塊頭是被小鬼勾了魂,收完之后卻發現他的命魂在身,地魂卻不見了。這命魂本就是依托天、地二魂而生,只要人死后還沒進入輪回,地魂都會待在地府里,怎么會不見?

  “他說看見個女人,我這時才發現前面放著一具冰棺,里面確實若隱若現有一女子,我以為那是元兇,便想過去看看。只走了幾步,超子說了一句話,我當即心頭起火就斥責他,其實我早在給大塊頭兄弟收魂的時候就中招了,自己卻渾然不知,若不是卓雄一槍打爛了那冰棺,估計我也命喪當場了。”

  查文斌的這一席話讓大家都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他查文斌是什么人物?他在蘄封山里斗的惡鬼一打一打的,在外面收拾掉的兇神數都數不清,竟然也會被迷了心智?!如今這鬼地方才走了半截,就出了這樣的事,這下面的路還能走嗎?

  老王是組織者,他小心地問道:“那東西很厲害?”

  查文斌這人一生都是坦蕩蕩的,說話也從不拐彎抹角,只是這一次,他欲言又止了,幾次掙扎過后才說道:“也罷,我就實話實說了,其實怨不得那東西,這次得怪我們自己。食魄不過是一個低級傀儡,它的本事就是對付三魂七魄中的魄,但是只要我們三魂尚在,七魄是不會離體的。但這東西很會利用人的弱點,那便是我們互相之間的猜忌和不滿。

  “我們大家既是兄弟,便照直了說。超子幾次三番魯莽行事,都差點兒闖了大禍,其實我心中也有怨言,只是礙于面子一直不提,所以才會被那畜生得了手,利用這一絲弱點迷了我的力魄,力魄管心智。而超子一直又對老王上次的事情有些不滿,心中一直有隔閡,老王估計也看不慣超子這個晚輩一直對你不尊重。

  “我們幾人之中,最沒機會被控制的便是大塊頭兄弟,因為他天性單純,但是那畜生卻用了最大的力氣封了他的地魂之氣,但頂多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便會自行恢復,卻瞞過了我的眼睛。

  “卓雄兄弟反倒成了唯一沒有中招的人,所以才救了大伙兒,可能是因為他的正直和陽剛之氣能夠壓住那邪惡之氣,我們都應當自我檢討,實在是太過慚愧,如果大家的心結不解,那么這一趟必敗無疑。”

  查文斌此話一出,直接點中了大家的要害,尤其是何毅超,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缺點便是意氣用事,當初在連隊的時候就因為這沒少挨連長批評,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是闖了大禍,險些送了性命。

  他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超子先是給老王作了個揖,然后又朝眾人作了個揖,說道:“文斌哥說得沒錯,我做事確實是太魯莽,幾次三番差點兒害了各位,這便是不義;文斌哥是我大哥,我卻時常違背你的叮囑,到處惹麻煩,這便是不忠;王叔,我是您看著長大的,您也是我入門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卻對您幾番猜忌和不滿,這便是不孝。我這個不忠不孝不義的罪人,給各位賠不是,還請大家原諒!”

  超子把腦袋埋得很低,眼眶中的淚水不停地打著轉,到今天他終于知道自己的臭毛病有多少了,如果剛才真的出事,那么即使到了地下,他也沒臉再見各位。

  老王率先扶起他,連連說道:“孩子,雖然我身份有別,但也與你父親是好朋友,說句別的,你都可以算是我侄子。當初蘄封山的事我確實考慮得不妥,也要跟你們賠罪,特別是文斌。”

  話說到這兒,心結也算是解了一半,查文斌趁著這場面,拿出那只七彩小碗,擰開橫肉臉從石頭爹那拿出來的玉米稈子酒,往碗里倒了大半碗,然后端起酒碗說道:“一人喝一口,從此各種不愉快的過去全部拋棄,齊心協力地走下去!”他帶頭喝了一口后把碗遞給了老王,老王接過碗沒有猶豫地喝了一大口。接著是超子,他像個罪人一般,雙手托碗喝完給了卓雄,接著是橫肉臉。

  就這樣,他們這支隊伍的凝聚力達到了一個新的巔峰,也為后來的艱難之旅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不遠處那具女尸正躺在冰面上,她的額頭上被轟出一個雞蛋大小的窟窿,地上沒有一滴血,爆裂的冰末零星地散落在她那張還算俊俏的臉上。

  超子瞧著那具女尸說道:“差點兒害了我們,怎么處理她?”

  “隨她去吧,也虧得她才把我們的內心深處給照亮了,食魄的尸首一旦和空氣接觸要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散去,我們走吧。”查文斌的腳步聲已經在冰面上響起,“咔嚓、咔嚓……”

  等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一個轉角的時候,食魄也同時化成了一具白骨。

  沿途的壁畫零星地散落在四周,有些是簡單的字符,有些是異獸鬼怪,它們都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色彩鮮艷,一抹血紅。

  這趟的目的不是考古,他們也沒有在這些遠古時代遺留的杰作面前作過多的停留,這一路上查文斌都在和老王討論一個問題:在色彩不是很發達的幾千年前,他們是從哪里得到了這樣多的紅色染料?推斷來推斷去,查文斌說出了那個大家伙兒最不愿意聽到的字:血!的確,在那個茹毛飲血的遠古時代,血被認為是人的精靈。用自己身上最寶貴的東西去祭祀或是供奉,才能體現出虔誠的信念。

  這往里又走了三里多路,不知是這人團結了氣焰就高,還是真的就很順,什么東西都沒遇上,算算走的路也不少了,他們多半已經進入了某座大山的深處。

  照理說,應該越往里走溫度越低才對,可查文斌發現四周墻壁上已經沒了冰塊,就更別提有冰凌了,腳下的地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干燥的泥土沙石,身上也逐漸開始出汗。

  到后來就演變成了每向前走一步就能感覺到溫度在逐漸升高,他們身上的衣服也從最開始的脫掉外套演變成了單衣,走到這兒,超子、卓雄和橫肉臉都打起了赤膊,查文斌和老王身上那件汗衫都能擰出水來。

  查文斌拿著早已融開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這也太反常了,前面還是冰雪世界,到這兒怎么就像是進了太上老君的火爐了?”

  老王那身子就更別說了,胖子格外怕熱,他使勁地扇著風,剛想把背靠在石頭上倚著休息下,“哎喲”一聲就彈開了:“這里連石頭都是燙的,簡直是冰火兩重天啊,我們不是走到了火山下邊吧。”

  查文斌愣了一下:“這兒有火山嗎?”

  老王想了想:“這座山應該是長白山的衍生段,長白山就是座火山,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四周的石壁因為高溫,顏色都有點兒泛紅,周邊也沒有任何植物。這一路走來,鳥語花香的春、冰天雪地的冬,到了這兒儼然是高溫似火的夏,短短一條不足十公里的山谷里竟然有著三種季節的表現,查文斌說道:“再往前走走看,要是溫度太高,我看只能再找別的路,不過既然有人曾經在這兒活動過,就證明我們來對了地方。”

  走到后來,連他們腳底都像是踩在滾燙的炭火上,就在大家馬上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咕咕咕”的聲音。

  超子和卓雄條件反射般地立馬拔出槍作好防備,查文斌也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動作。汗水如珠子一般不住地從額頭上滑下,同時也迷了雙眼,因為過高的溫度,地表就像是變形了一般,因為氣浪的起伏而不停地顫抖著。

  超子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情況,離他們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根“棍子”正立在那兒,那根棍子還時不時地左右搖晃著。

  “看那兒!”順著超子手指的方向,老王大驚失色喊道,“別動,那是赤蛇琴蟲!”

  果然,那根“棍子”還時不時地吐著芯子,昂著的脖子上和普通的蛇腦袋并不一樣,它的腦袋更加丑陋,似乎有兩根類似于昆蟲觸角一般的東西豎立著。

  蛇攔路,自古便不是什么吉祥的事,這條怪蛇便和他們相持在這兒。查文斌他們沒有動,那蛇也不動,只是不停地“咕咕咕”叫著,像是在發出警告。

  “怎么辦?”超子問道,以他和卓雄的身手,這個距離打掉它應該有九成把握。

  “老王你確定那是條琴蟲?”查文斌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問道。

  “我年輕的時候,在戈壁灘的樓蘭遺址進行過一次考古,當時我們發現了一座深埋在地下的王城地宮,并且發現了入口。當我們隊員到達地宮深處的時候,就有這么個東西在棺材邊守著。那會兒不曉得它的厲害,一個隊員就拿棍子去趕,這蛇的動作出乎意料的快,凌空彈起一口就咬住了那隊員的喉嚨,那隊員當場斃命。緊接著靠得比較近的人都被它在眨眼之間全部襲擊,被咬的人無一幸免全部當場死亡,后來我跟剩下的幾個隊員還有向導飛一樣地跑了出來,聽向導說這是太陽神的化身,是守護地宮的神,我們私闖地宮受到了懲罰。后來上報組織之后,又派了大量的人帶著裝備進行二次發掘,可是當地的向導無人再肯領路,我們只好自己行動。結果花了三年的時間,把戈壁灘翻了一個底朝天,再也沒有找到那個入口,我曾經到過的地方就像是在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這件事也一直是我們懸而未解的一樁遺案。”

  查文斌拔出七星劍拿在手中說道:“太陽神的化身?有意思,這里這么熱,一般的蛇還真受不了。超子,我們慢慢走過去,要是在三十米左右它還不走,先開一槍警告,再不走馬上擊斃。琴蟲據說是有思維的蛇,聰明得很。”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盯著那蛇慢慢地移動著,超子和卓雄打頭,各自手頭上的家伙早已拿好,那琴蟲看見有人過來,把脖子仰得更高了,“咕咕咕”的叫聲也更加響亮。

  “媽的,還越來越兇了。再不走,超爺就打爆你的腦袋,接著再烤著吃。”超子的嘴巴向來是不干凈的,看著那怪蛇還在耀武揚威的樣子,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隔著差不多也就四十米左右,那琴蟲像是聽到了超子的話,并且聽懂了一般,把身子猛地向前一探,“呼”的一聲吼,這是一個蛇類攻擊的動作,像是在給超子回應。

  “還挺兇,嘿嘿。”超子笑道。

  查文斌叮囑道:“小心點兒,這東西不是那么好惹的。”

  這條琴蟲光是仰起來的高度就跟橫肉臉差不多高,還有半截在地上,足有礦泉水瓶子粗細,渾身赤紅色,特別是它那腦袋,怎么看都跟螳螂挺像。在三十米左右的時候,它還保持著那副攻擊的姿態。

  “警告它一下。”查文斌下令。

  “砰”的一槍射出,離那琴蟲不足十厘米的地面瞬間彈起一陣煙,大威力的子彈把地面都給轟出一個坑來,亂石四濺。

  那琴蟲顯然沒見識過這種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驚得身子往后一靠。現在在它的對面有四桿這樣的武器對準著它的腦袋,只要它作出任何有攻擊性的動作估計就得迎接一陣槍林彈雨。

  那蛇果然給鎮住了,慢慢地低下了自己的脖子,重新回到了地面,轉了個身慢慢地向后方游去,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超子收起武器笑道:“還挺識相的。”

  不過查文斌可不這么認為,既然它有警告的意圖,那么,說不準接下來還會不會遇上,這東西聰明著呢。

  “都小心點兒吧,要是再多來幾條就麻煩了。”

  說來也怪,當他們走到那個彈坑的時候,一下子就覺得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了,偶爾還能有絲絲涼風傳來,這可讓查文斌他們開心起來。

  再往前走,洞口豁然開朗了起來,緊接著當燈光照到一片烏黑的時候,他們還以為已經到頭了,還是眼尖的超子喊道:“天哪,你們看,那是什么東西?”

  他們現在是真的走出了那條通道,查文斌摸著前面那個東西,心頭一陣陣地震撼,世間果真有此等神物?

  如果說每一件被創造出的物體都有一個原型的話,那么查文斌終究是找到了,只有神跡一般的存在才會成為傳說,源遠流長并被世人歌頌。無論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太極、陰陽、道法、字符還是那些造型古怪的青銅和壁畫,就算人類的想象力再豐富,也始終需要一個創作的原型,只是這個原型已經超越了他們所能承受的范圍。

  三棵大到難以用語言去描繪的桑樹拔地而起,也不知那頂端到底通向何方,只是他們五人合抱其中的一棵竟然還遠遠不夠。

  桑樹特有的氣味彌漫在這片天地中,時不時地有一片巨大的枯黃葉子從天而降,緩緩地飄落在他們跟前,就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清爽,說不出的舒服。

  大自然終究才是真正的創世神,查文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神跡,心頭突然涌上一抹困意,或許是累了,他靠著其中的一棵大樹眼皮子沉了下來……

  “當當當!”。當查文斌被耳邊一連串的敲鐘聲驚醒的時候,他胡亂掙扎著爬了起來,喊道:“超子,什么動靜?”

  沒人回應。

  “超子、超……”等他四下環顧過后,才發現身邊哪里還有旁人?這偌大的世界竟只剩下了他自己,其他人通通不知所蹤,地上甚至還留著壓縮餅干的殘渣和丟棄的食品包裝袋,更為重要的是從鼻孔中噴出的那一絲酒氣,那酒正是石頭爹釀的玉米稈子酒。

  查文斌知道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睡著了就獨自離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噌”的一聲,他拔出了七星劍。可是一番察看之后,查文斌發現地上連半點兒反抗的痕跡都找不到。以他們幾人的身手不至于毫無反擊之力吧?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需要冷靜,以查文斌的經歷他十分明白這一點。

  丟下自己出去,這種可能性不大。而這一路走來,除了一個小小的食魄外,并沒有其他危險的存在,那么只能往前找了。

  眼前就是三棵并立在一塊兒拔地而起的桑樹,在樹與樹的縫隙之間,查文斌穿了過去,還未走出,只聽見前方響起一陣陣的吼叫聲。心知不妙的查文斌趕緊把身子閃到樹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腦袋,只見不遠處有好大一群僅用樹葉圍著身子的人跪在地上,朝著自己這邊整齊地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語言。

  在這群人的前方,查文斌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手中拿著一根木棍模樣的東西不停地在手舞足蹈,前方還燃著熊熊大火。

  這是在舉行某種儀式!查文斌立刻就明白了,那個拿木棍的人應該就是主持儀式的領頭人。見對方人多,他不敢輕易把自己暴露了,只好在此處小心翼翼地等待著進一步的變動,就連呼吸的節奏都被調節得很小心。

  隨著那個領頭人的一聲怪叫,跪在地上的人們都相繼站起來,這些人的身材看上去十分矮小,但卻精壯得很。領頭人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矮人吼了一下,然后幾個同伴就跟著他一齊跑開了,因為視線被遮擋,查文斌一時還沒看清,在不知是敵是友的情況下還是等等再說。

  “啊嗚,啊嗚……”那群矮人開始狂歡起來,不知何時前方已經點起了好多火把,查文斌這才看清在領頭人的身前擺著用木頭堆積起來的柴堆。

  “放開我!你們這些野蠻人!放開……”查文斌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叫喊聲,這是超子的聲音!

  試著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查文斌這才看見不遠處,幾個矮人手上拿著看似青銅的武器推搡著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來。定睛一看,這幾人不正是老王他們嗎!

  橫肉臉的腦門上還掛著鮮血,老王的眼鏡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超子和卓雄鼻青臉腫的,看樣子吃了不少皮肉苦,他們都被藤條綁在了一起。幾個矮人很兇悍地吼叫著推著他們,稍有不從,換來的便是拳打腳踢。查文斌把手中的七星劍捏得嘎嘎響,一定是自己睡著的時候他們出去亂跑才出的事,這群不安生的家伙!

  一直到他們被推倒在柴堆前,那個領頭的男子才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堆話,查文斌也沒能聽個明白。超子歪著脖子不停地咒罵著,也不知對方能不能聽懂,但是他能聽出超子的語氣是非常不友好的,拿起手中的棍子對著超子的腦袋就是狠狠一下。“啪!”隔著這么遠,查文斌都能挺清楚地聽到頭骨開裂的聲音,鮮血如打破了的染料缸瞬間布滿了超子的全身。那個領頭人怪叫一聲,然后幾個小矮人就把超子扔到了柴堆上。

  此時的超子已經不再動彈,恐怕兇多吉少了。查文斌正打算沖出去的時候,那邊又開始載歌載舞地慶祝,等到查文斌整個身子探出去的時候,老王發現了他。

  老王使勁地眨著眼睛示意查文斌不要過來,可是超子現在生死未卜,他豈能袖手旁觀?打定了主意的查文斌從手中摸出一張符,心想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想劈個雷下來也不知道行不行。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查文斌猛地擲出那張符,同時雙手合十大聲念道:“三清在上,以我為媒;化符為雷,以血引之!急急如律令!”

  就在那群矮人因看到前方突然躥出的一團火球而大驚失色的時候,查文斌右手提劍飛快地在中指上一抹,帶著劍尖的那一滴血紅,奮力一躍而出,他使出畢生最大的力氣把七星劍向前方扔出。

  就在那群矮人正在正因為火球而亂作一團的時候,一道寒光閃過,帶著頂端一點妖艷的紅色如同彗星一般直插人群。“噌”的一聲,寶劍恰好落在了人群的中間,筆直地插在大地上。

  不等那群人有所動作,緊接著,燃燒著的符紙就到了,帶著蘊涵天地靈氣精華的符文如期殺到。“轟”的一聲,當符紙化為一團更大的火球在七星劍的劍柄炸開的時候,那群矮人頓時亂作一團,就連那個領頭人也是大吃一驚。

  遠處隆隆的雷聲傳來,緊接著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整個大地,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絢爛的彩帶交織在天空之中,互相纏斗在了一起。下面的矮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有幾個已經跪在地上開始瑟瑟發抖,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狠勁。

  站在不遠處的查文斌心頭也是大驚,這一小小的引雷咒本來不過是自己想著能不能引道天雷下來炸一下,好趁著亂子把老王他們給救出來,怎么就搞出這么大動靜來?這場面就是師祖老人家在也未必能折騰得出來啊。

  看著天空中如蛟一般的閃電,查文斌如今已是氣血翻涌,有好幾次都差點兒噴血而出,身子也幾乎站立不穩,渾身的血管隨時都要炸開一般。這雷本是打算以自己的精血為靈,殊不知現在一時半會兒就是劈不下來,那股氣反倒把自己攪得五臟六腑都要爆裂。

  反噬?這是他在痛苦中唯一能想到的詞匯,若是施法不當,或是施法超過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圍,則施法者是很有可能被法術傷了自己的。

  查文斌的眼眶子里已經布滿了血絲,鼻孔之中也有鮮血不停地流出,接著便是耳朵和眼睛,甚至當他的嘴角都開始滲出鮮血的時候,天空中“轟”的一聲傳來一個極響亮的炸雷,炸得老王抱著腦袋就立刻蹲到了地上,而查文斌渾身都開始發抖,當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的時候,天空中的閃電“嘩啦”一下劃過,在空中留下了一幅極其詭異的圖案:一個巨大身軀上頂著一個有著七張嘴巴的老虎頭,七張嘴巴同時張開,空中還銜著一條巨大的長蛇,兩只大手更像是蹄子模樣,手中提著另外一條張牙舞爪的長蛇……

  頓時,所有的矮人如同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全都抱著腦袋趴在地上,就連那領頭人的雙膝也開始微微彎曲,猛地那人把手中的長棍向天一指,然后吼出一個非常難聽的音節,沉悶而悠遠:“強良……”

  而那空中由閃電組成的圖案反而不散,越發閃亮起來,查文斌感覺身體即將爆炸,雙手猛地一揮舞,恰好分別摸到了其中兩棵桑樹的樹干,頓時一股極大的靈氣從腳直往上涌,很快便穿過了心臟,直達喉嚨,這時的查文斌再也受不了了。

  “啊!”一聲驚天的吶喊從他的口中吼出,就在那個領頭人轉身尋找這聲音來源的時候,天空中“吼”的一聲虎嘯,所有的閃電瞬間匯集在了一起,越聚越多,最后成了一個巨大的亮點。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石火間發生的,隨后那亮點“啪”的一聲發出巨大的爆炸聲,“轟!”一道七彩的巨大閃電從空中如同光柱一般直直地砸向了地面,砸向了七星劍。

  電與火的接觸帶來了自然界里最原始的能量,天與地碰撞過后帶來的是湮滅,查文斌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當泛黃的樹葉猶如飄絮一般左右搖擺著凋零,查文斌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癢癢的,很是舒服,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種感覺,也不知是太用力還是心太急,只聽見“咔嚓”一聲碎裂的聲音,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醒了、終于醒了”的聲音。

  在迷糊中,他覺得這聲音好熟悉,這不正是超子、老王還有卓雄的叫喊嗎,難道他們也都還活著?帶著這種期待,查文斌努力地掙扎著,努力地把已經要閉合在一起的眼皮睜開,當看見第一抹光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盆冰冷的涼水。

  “嘩啦”一下,就在他醒來的時候,只看見眼前一盆水直沖臉面而來,他馬上伸手去攔,無奈嘴巴卻張著,生生地被嗆了幾口水下去,不停的咳嗽卻引來眾人“哈哈”大笑。

  當他胡亂地整理自己那狼狽不堪的模樣時,卻發現老王他們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超子手中正拿著一個水壺,蓋子已經被擰開了,顯然剛才的事情是他的杰作。

  “你們,都沒事了?”查文斌欣喜地問道。

  “我們是沒事,倒是你,怎么一覺睡了這么久,還有啊,我們……”超子那張大嘴已經嚷嚷開來,卻被老王插嘴道:“你可總算醒了,再不醒的話,我們就準備先把你給拖出去了,可嚇壞我們了。”

  查文斌仔細揉揉自己的眼睛,回過神來一看,這不自己正靠在那中間的一個桑樹上嗎?只覺得手里還握著什么東西,拿出來一看,是片樹葉。正在他疑惑不解地看著手中已經被捏得粉碎的樹葉發呆的時候,老王說道:“別看了,這不是剛才你自己捏的嗎?樹上掉下來的,恰好掉在你腦袋上,巧得很,接下來你立刻就醒了。”

  “超子,你的頭?”查文斌還是云里霧里的,剛才明明發生了那一連串的事情啊,自己不光是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還作了個驚天的法呢!怎么一轉眼他們都好像沒事人一般?

  “頭?你怎么知道的?”超子驚奇地問道,“哦,文斌哥,別說是你干的啊,我剛才還在怪卓雄呢,以為是這小子趁我不注意偷襲的,好家伙,原來是你打的。”

  “我打的?”查文斌就更加不明白了,“不是,你不是明明被那群矮人打的嗎?怎么賴到我頭上了?”

  這話說得倒是讓超子愣住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腦勺說道:“矮人?打我?文斌哥,可不帶你這樣唬人的,你要說不是你干的就算了,那一定是卓雄和大塊頭這兩人干的。”

  “我們干的?超子,你可別血口噴人啊,你看我們兩個哪個人身上沒點兒青的、紫的,不信你看。”說完,卓雄和橫肉臉一齊把衣服給脫了,身上果真有著明顯的挨揍痕跡,尤其是橫肉臉,像是被鞭子抽過一樣,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查文斌也起身過去查看,那痕跡看似還非常新鮮,就像剛被人用鞭子抽過一樣,還不等他發話,超子又把目光轉向了老王:“王叔,莫不是你?”

  老王立刻說道:“別,別賴我頭上,我自己還有苦說不出呢,一把年紀了就給你們看看得了。”

  這老王啊,把自己褲頭給脫了,那白花花的屁股一露出來,上面觸目驚心的淤血一塊連著一塊。

  瞅著屁股的老王嚷嚷道:“瞅見沒?老子痛得都坐不下來了,還賴我,誰讓你們一個個都睡得那么死,說不定我們被人給偷襲了。”

  “這……”查文斌看著一個個的樣,心想難道你們真不記得了?“你們幾個忘了?超子我還一直擔心你那腦袋呢,被砸得滿臉鮮血的,還有那個雷我也挺擔心會劈到你們。”

  “文斌哥,到底怎么回事?”超子問道。

  查文斌心想莫不是大家集體失憶了?于是他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地重復了一遍,其中的過程讓他們聽得驚心動魄、目瞪口呆,當超子聽說自己被一群矮人砸倒又給丟到柴堆上去了之后,立馬嚷道:“文斌哥,這事啊不對勁,你說我被人砸得腦袋開花,就差腦漿沒濺出來了,可是你來摸摸我的后腦勺,只有一個大包啊。”

  查文斌將信將疑地走到超子身邊。超子已經把脖子伸得老長老長了,頂著自己從當兵時起就留著的板寸頭,所以查文斌看得非常清楚。果然如超子所說,他的頭上真的有一個大包,腫得和發面饅頭似的,看樣子就挺疼的,可自己明明看見他血流如注的樣子,那鮮血流淌得是那么逼真,以至于他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那狠狠的一下。

  “難道是我做夢了?”查文斌自言自語著。可是他們身上的傷卻是如此真切,手上的七星劍還在劍鞘里并未拔出,查文斌問道:“我醒來之前,你們都看到了什么?”

  老王已經穿好了褲子,顯然剛才拉皮帶那一下碰到了肌肉,嘴部還抽搐了一下:“我們幾個到這里后,你就靠著那棵大樹睡著了,別說,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覺自己特累,接著都一個個相繼睡著了。然后我們幾個又幾乎在同一時間醒來便覺得渾身不舒坦,各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皮外傷,就你一個人沒醒。”

  他們幾個也都跟著點頭,表示贊同,老王接著說:“我們就瞅見你嘴角掛著一絲血,可把我們給嚇壞了,以為你受了重傷,怎么喚你都喚不醒,超子索性準備拿水壺澆你,結果一片樹葉掉了下來,你立馬一把抓住,接著水潑到你,你也醒了,再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樣子。”

  身邊的裝備都還在,甚至還保持著原樣,沒有絲毫挪動過的痕跡,更讓他們奇怪的是,雖然受傷了,尤其是卓雄和橫肉臉身上的傷一看就是被藤條或者鞭子抽的,但是他們的衣服卻完好無損,老王的屁股上甚至找不到一絲灰塵。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查文斌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我們很可能是游離了,剛才睡著的時候進入了一個真實的夢境,雖然我們的身體沒有離開,可是魂魄卻被人真的抓了去。我給你們幾個的隱魂符早已經失效了,可是我自己身上卻還帶著大把,于是它們發現你們,卻沒有發現我,然后我在那個夢的世界里不知何故引發了一個神雷才把我們重新帶回了這個世界,魂魄受了傷于是在我們的身體上再次體現了出來,各位那些來路不明的傷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夢,那也太真實了吧,如果不是你所說的引發一個雷,那豈不是……”老王說道。

  查文斌點點頭:“那就很有可能你們幾個全都永遠停留在那個世界了,然后……”說到這里,查文斌還有幾個疑點也一并講出來了,“我們這一路走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身邊的環境變化得太不正常了。”

  對啊,從一開始山谷的春意盎然到有著冰層壁畫的冰天雪地,然后便是熾熱的烘烤。到了這兒,查文斌看了一眼手中那已經被捏碎的樹葉說道:“秋,俗話說一葉知秋,你們看這樹葉已然是泛黃而自然掉落,我們已經到了秋季。春、冬、夏、秋,這一年四季的變換我們不是剛剛走完了嗎?”

  被查文斌這么一說,還真是這么回事,哪會有這么一條短短的路卻有著四季分明的氣候?

  “夢的世界里,如果你能超越了夢的掌控就能擁有無比的能力,就像我們經常在夢里遇到危險的時候會努力想如果這時候我能飛,或許你就真的能飛了。剛才我就想招個雷把他們劈散,沒想到,卻真有那樣的威力。在那個世界里,就算是十個閻羅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打敗一個凡人,一切就在于自己的毅力,一個沒有任何神帝可以管控的世界,一個完全屬于夢的世界。但是所有的夢境發生都必須要有一個原型,也許我們現在沒有遇到,但是未必將來不會遇到,收拾一下行李,要是能走的話就繼續走吧。”

  雖然都有傷,但是好在行動沒有受到大的限制,起程的時候,查文斌第一個穿過桑樹,然后抬頭看了一眼,又是一片樹葉緩緩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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