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五行思想在春秋時期就己經普遍流行，陰陽五行思想將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歸納為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五行相生相克，變動不息，生化萬物。《國語·鄭語》中提到：“先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萬物?！?/p>

如來佛祖將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五行山即代表了整個宇宙，所以孫悟空跟如來打賭必然會輸，因為他是無法逃出整個宇宙的?？v觀《西游記》全書，整個取經團隊也符合五行的結構，小說中多次出現金公、木母、黃婆、嬰兒、姹女等道教術語。

關于取經隊伍五行的匹配，古往今來很多學者也對此發表了自己的觀點，因為《西游記》是一部小說，關于道教五行思想的運用也不是那么嚴謹，所以給了大家一個很大的研究空間，大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并沒有形成一個權威的統一的說法。

如陳元之在刊《西游記》序中提到有人認為悟空是心之神，八戒是肝氣之木，沙僧是腎氣之水，白龍馬是意之馳。陳士斌則在《西游真詮》中認為孫悟空代表金和水，豬八戒代表木和火，沙僧代表土，唐僧代表嬰兒，白龍馬為金象龍馬。當代學者對于五人與五行的配對問題更是眾說紛紜，下面筆者也談一談自己的觀點。

書中第十九回孫悟空擒得豬八戒回高家莊時，作者有一首詩是這樣說的：“金性剛強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龍歸。金從木順皆為一，木戀金仁總發揮。”金代表孫悟空，木代表豬八戒，按照五行相生相克原理，金克木，金和木又分別對應鉛和汞，鉛和汞是煉制外丹的兩大原料，因汞性易發揮，所以要用鉛來伏汞，因此取經路上豬八戒總是被孫悟空欺負、嘲弄。

張伯端《悟真篇》中有詩云：“木性愛金順義，金情戀木慈仁?！币驗榻鹩执碓獨?，木代表元神，“金從木順”即是指元氣與元神交合凝聚結成內丹，所以去救唐僧或者做任務大多時候都是由孫悟空與豬八戒一起完成的，沙僧則留在原地看守行李和馬匹。

第二十二回中豬八戒在流沙河與沙僧打斗，作者也有詩曰：“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兩下相戰觸。”后面又說：“二土全功成寂寞，調和水火沒纖塵?！惫缟舷虏痖_是兩個土，這里暗喻沙僧的屬性是土，而木能克土，土又主調和。

《周易參同契》中說：“土旺四季，羅絡始終。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秉中宮，戊己之功?！奔偃舭殃庩栁逍泻褪旄上嗥ヅ?，在方位上就會形成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的格局。與五臟相配，則肝屬木，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

道家有句話叫做“四象五行皆藉土”，因此土在中央主調和的功用。在取經的路途中，孫悟空與唐僧、豬八戒經常會起沖突，沙僧每次都是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從而保障隊伍內部的和諧。作者在三十六回中也說道：“水火相攙各有緣，全憑土母配如然。三家同會無競爭，水在長江月在天。”

除金公之外，作者還經常把孫悟空比作心猿，如意馬憶心猿、心猿正處諸緣伏、心猿顯圣滅諸邪、心猿妒木母等，心屬火，孫唔空出生的花果山也在東南方位，所以孫悟空還有一個屬性是火。

書中比較明確地點明了金公、木母和黃婆分別對應孫悟空、豬八戒和沙僧，但是對唐僧和白龍馬的屬性描寫卻不明顯。唐僧剛出生時就被扔進河中，是個江流兒，其后也曾感慨自己命中多水災，那么假設他是水屬性的話，剛好合理。

因為孫悟空是金和火，金生水，水又能克火，孫悟空是降妖除魔的主力軍，一路上扶持唐僧過關斬將，降妖除魔，唐僧雖然幾次將他驅逐，但自己落入妖魔手中之后必然又得讓他來解救，所以孫悟空是西行路上必不可少的一員。

可是唐僧卻對他經常猜忌，時時克制，緊箍咒更是制伏孫悟空的法寶。水又能生木，取經路途中，唐僧確實對豬八戒多有包庇，認為他憨厚老實，容易受到欺負，還經常受他的挑唆趁機打壓孫悟空。

白龍馬一路上默默無聞地馱著唐僧去西天，立下了汗馬功勞，又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西方屬金，金生水中，所以白龍馬是金屬性。

《西游記》中有句詩叫做“五行匹配合天真”，唐僧一行五人各自有不同的屬性，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形成一個完整的團隊，幾人在隊伍中各自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促進西天取經大業的順利進行。

因為取經隊伍暗合五行之數，所以有學者認為西天取經也是修煉內丹的過程。筆者認為此種比附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因為在書中結尾之時孫悟空也對唐僧說西天取經是“奪天地造化之功，可以與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壽享長春，法身不朽”，但是作者也許只是為了故事情節的需要，西天取經的真正意義不止于此。

除了取經隊伍中的幾人，《西游記》中出現的很多神仙與妖魔也都是具有五行屬性的?！靶趾偷軙扇?，妖與魔色應五行。”第二回中講到花果山水簾洞被混世魔王欺虐，強占了洞中的很多東西，混世魔王住在三界坎源山，五行水臟洞內，水屬北方，對應的是黑色，因此魔王的穿戴裝束也都是以黑色為主。

第一回中描述花果山時說道“木火方隅高積土”，木屬東方，火屬南方，因此孫悟空所在的花果山地處東南方，文中又多次用心猿來代指孫悟空，心屬火，故而孫悟空與混世魔王打斗時的裝束是紅衣。

二十一回中遇到的黃風怪身著金盔金甲，黃色羅袍，對應五行之土。第六十四回中出現的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拂云雯等皆是樹木成精，則對應五行之木。

《西游記》中的法術法寶也都是符合五行思想的?？菟蓾居龅郊t孩兒的三昧真火，只有觀音菩薩的甘露之水才能化解。五莊觀的人參果，一萬年才只結三十個果子，吃了可以活四萬七千年，只是卻與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畏，“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孫悟空將人參樹推倒之后，也是用的觀音的甘露才把它救活，因為水能生木。

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是天地生成的靈寶，是太陰之精葉，可以滅火，能夠將人扇出幾萬里遠，但靈吉菩薩的定風丹卻可將其克制。

第四十九回唐僧被通天河的金魚精捉入水底，自怨自嘆命中水災不斷，孫行者對他道：“師父莫恨水災。經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無土不生，無水不長。”

豬八戒和沙悟凈與金魚怪大戰時，作者也有詩贊曰：“有分有緣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土克水，水干見底；水生木，木旺開花。禪法參修歸一體，還丹炮煉伏三家，土是母，發金芽，金生神水產嬰娃；水為本，潤木華，木有輝煌烈火霞。攢簇五行皆別異，故然變臉各爭差?！?/p>

天上的神仙也是與五行相對應的，且各自具有不同的屬性，掌管不同的職務，如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等。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天干、地支、方位、生肖等與五行都是相匹配的，例如二十八星宿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可以分為四組，東方青龍，屬木，青色；北方玄武，屬水，黑色；西方白虎，屬金，白色；南方朱雀，屬火，紅色。

每組分別包含七個星宿，與二十八種動物相關聯。東方青龍七宿分別有角木蛟、亢金龍、氏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北方玄武七宿分別有斗木狐、牛金牛、女土貉、虛日鼠、危月燕、室火豬、壁水輸，西方白虎七宿分別有奎木狼、婁金狗、胃土雉、昴日雞、畢月烏、紫火猴、參水猿，南方玄武七宿分別有井木犴、鬼金羊、柳土樟、星日馬、張月鹿、翼火蛇，其中奎木狼、昴日雞在《西游記》中曾單獨出現過，二十八星宿完整的登場則是在六十五回幫助孫悟空降黃眉怪時。

《西游記》一共描述了四十一個小故事，無論是天上的神仙還是地上的妖魔，無論是取經隊伍抑或法術法寶，都滲入了陰陽五行觀念。雖然很多地方情節構造與人物描寫并不嚴謹，但五行思想的神秘性、變化性以及包容性給《西游記》這部小說留下了很多研究空間。

撰稿/楊哲【讀史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