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26-01-22閱讀( 4)


尋找杜柟
■李群濤
三年前調入紀檢監察機關時,我在內心許下一個愿望:挖掘、整理臨潁的廉政文化遺產,傳承、賡續臨潁的廉政文化基因,講述、傳播臨潁的廉政文化故事。其間,明朝都察院左都御史杜柟(通“楠”)走進了我的視線,但翻遍手頭僅存的文字資料,記載他的文字寥若晨星。于是,尋找杜柟就成為我這三年來樂此不疲的事情。

第一次尋找杜柟是在2019年夏日的一個周末。我騎車直奔縣城東南方向,在距離縣城15公里處,也是臨潁、郾城、西華交界處的陳莊鄉研崗村,突兀出一處丈余高低的土崗。土崗西北隅,一座六棱柱形磚塔拔地而起,塔身基座有一行金色楷體,上書“文峰塔”。據說,這是杜柟少年讀書和告老還鄉所居住的地方。土崗東邊被1米多高的藍磚圍擋,一米寬的青石臺階直通大門。拾階而上,一溜帶有廊檐的五間大瓦房映入眼簾,門口上方一塊黑色匾額,“古塔寺”三個大字鑲嵌其中。環視院落周邊,雜草叢生、破敗不堪,只有地面上大小不一、殘缺不全的石碑還在無聲訴說著千年滄桑。久久凝視院落中間矗立的“文峰寺碑文”,絞盡腦汁也無法把眼前落敗情景與杜柟筆下的“臨潁八景之一研崗勝概”聯系在一起。抬眼望,幾棵蒼松翠柏在烈日炙烤下顯得無精打采,拼命叫著的知了給這個千年之前的勝景增添了幾分生機。研崗村子不大,兩條街道一眼能夠看到頭,除了偶爾幾個行人匆匆而過外,再難找到可以攀談閑聊的人。尋找杜柟的念頭由此打消,我只得悵然離去。

第二次尋找杜柟是在2020年秋天。豐收的季節讓研崗街上熱鬧了許多。依然是這座仿古塔、依然是這座仿古寺、依然是這座千年崗,偶遇一位陳姓老者,攀談之中,我對杜柟的印象逐漸清晰起來。杜柟,字子才(生卒年不詳),臨潁縣陳莊鄉研崗村人。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參加科舉考試,與其弟弟杜桐系同榜進士。杜柟文學成就很高,他著寫的《研崗集》共計十二卷,現存三卷。帶著對古代同行的崇拜和仰慕,我提出能否看看杜柟家族陵墓。陳大爺搖搖頭:“不要說陵墓,這個村連杜姓都沒有了。聽老一輩人說,過去村內有個大坑,曾經是杜家的墓園,后來不知什么原因遷走了,只剩下一座荒廢的大坑。”根據陳大爺的指引,來到他說的那處大坑,這里已被周邊農戶侍弄得連斷磚殘瓦都找尋不到。我呆呆地看著這處荒坑,目光似乎要穿透500多年的時空,從一草一木找尋杜柟的點點信息。但荒坑周邊黃葉飄飛、秋風瑟瑟,沒有杜柟留下的任何蹤跡。沮喪之余仍堅信自己的直覺,留下那么多文集、留下那么多故事、留下那么多傳說的杜柟,絕不會毫無痕跡地消失。

第三次尋找杜柟是2020年冬天。距離縣城西北15公里的繁城回族鎮,與陳莊研崗對角30公里外同樣有一處突兀而起的土崗,這個土崗就是見證漢魏政權交替的重要遺址——受禪臺。站在土崗上,同樣的雜草叢生、同樣的滿目荒涼,卻分明感受到杜柟就在附近。


500多年前,杜柟就是站在這個地方寫出了千古流傳的《受禪臺賦》。“陟崇臺以佇立兮,忽忳悒而徘徊;值秋氣之蕭森兮,動宋玉之悲懷……聽啼鳥于丹樹兮,亦若痛漢而嗚喑。”當地陪同的朋友問我所吟出自何處。我簡要介紹后,他告訴我,附近有個村莊叫大杜,民風淳厚、家風嚴謹,不知與這位杜柟是否有關系。那一刻,尋找杜柟兩年而無果的我緊緊抱住朋友的肩膀,有些哽咽地追問:“真的?真的嗎?在哪兒?”朋友笑我有些過于執著,但承諾一定抽時間帶我專題考察驗證。因為天色已晚,不宜再到大杜村探訪,但我對這位曾經的監察官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杜柟沒有憑空消失,他一定還在某個角落滋養著這片沃土。


第四次尋找杜柟是在2021年秋天。走進距離縣城16公里的繁城鎮大杜村,村莊看起來很現代化——筆直的街道、整潔的村貌,沒有任何古建筑、古陵墓、古遺址,讓我的心情很是低落。恍惚間,耳畔傳來抑揚頓挫之聲。循聲而覓,只見路邊小廣場內,三個七八歲左右的孩童邊跳皮筋邊背誦:“潁河潺潺,有我杜氏;敬懷先祖,孝順父母;耕讀傳家,培植心田;做事有道,為人有德……”我緊追幾步,問其中一個孩子剛才背誦的文章出自何處,一個孩子告訴我,這是《杜氏家訓》。據說是老祖宗杜柟傳誦下來的。聽到這個消息,我如獲至寶,找尋了三年多的杜柟,終于觸摸到了他的一絲氣息。趕緊托人找當地上了年紀的老人請教,終于找到杜柟葉落歸根的地方。據老人家講,杜柟寫完《受禪臺賦》后,對潁河風景情有獨鐘,就搬遷至此居住,其弟杜桐也隨兄遷移至附近。從此,這個村就叫大杜村,其弟居住的村叫小杜莊。
老人的述說是對先祖們的思念,是對先祖遺風傳承的方式;我卻在尋找中,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和家風的力量。
文:李群濤
圖: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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